第1934章 怎么就成逼宫了？
陈琪珙本来就被这一出出逼宫的戏码压得胸口发烫，刚才刘直伦按住他的手腕，他还强行憋着。
这会儿听张超森说出这番假惺惺的场面话，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他面前的搪瓷茶杯盖
“哐当”歪倒。
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浸了他半条西裤腿，他也浑然不觉。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腿蹭着会议室年久磨亮的水磨石地面，拉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扎得满屋子人耳朵发紧。
他伸出手，指着斜前方的张超森和齐步墀，气得鬓角碎发都跟着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没喘匀，声音劈得不成样子：“你们简直是胡闹！”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逼宫！是地地道道违反组织原则的政治斗争！”
“现在江昭阳同志的问题连半个实锤都没有，全是外人传出来的捕风捉影的闲话，你们居然就要免江昭阳同志的职、提请市委审查魏书记，你们安的到底是什么黑心？”
“你们现在动动嘴皮子就要掀整个摊子，是不是非要把整个春奉搞乱，你们才满意！”
“陈部长坐下坐下，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怒嘛。”张超森慢悠悠地端起手里的茶杯，对着杯口吹了吹浮起来的绿茶沫，慢悠悠抿了一口，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挂在脸上，要多假有多假，他放下茶杯，指尖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民主集中制本来就是允许大家提不同意见，我们提议投票，就是让所有常委都能自由表达真实意志，没谁逼谁表态，怎么就成逼宫了？”
他特意抬眼瞟了瞟李魂，刻意把语气放得更公正：“你要是不同意这个提议，你也可以投反对票嘛，没人逼你非得赞成，对不对？”
这番装出来的大度，气得陈琪珙胸口剧烈起伏，他还要再发火，刘直伦已经先开了口。
刘直伦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我反对这个提议，程序不对，在没有核实情况的前提下，贸然提出免职和审查，是对同志不负责任，也是对组织不负责任。”
刘直伦的话点住了要害，齐步墀听完刘直伦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根本不接“程序违规”的话头。
他当即往桌面前探了探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光滑的梨木桌沿，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铿锵地反驳道：“说我们没核实，那我倒要问问，就这么捂着盖子，怎么核实？”
“江昭阳同志自己躲躲闪闪，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乡村振兴研讨会，他说自己去参会了，结果会上根本没见到他的人，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他顿了顿，抛出早就准备好的“实锤”，声音猛地提了一度：“与赵珊同车这是有同志亲眼目睹的，这不是私下勾连的绯闻吗？”
“江昭阳同志你自己说，这件事你能否认吗？”
“能吗？”
一时间，赞成和反对的声音撞在一起，空气都快要燃起来。
王月珉又一次紧跟着跟上，语气四平八稳，态度却摆得明明白白。
她开口附和：“我看齐步墀同志说得对，要是真没问题，真金不怕火炼，在座的领导同志都是有自己的认知的，投票也能还魏书记和江书记清白。”
“要是有疑点，捂着盖子也不是回事，我赞成无记名投票。”
“现在整个春奉县城都传得满城风雨了，我们常委会不给个明确态度，不仅群众议论纷纷，上级也会说我们班子凝聚力涣散，不敢碰问题。”
“我再一次强调，投票表决是最公道的办法。”
“现在看魏榕同志的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笔的停了，翻材料的也不动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顺着桌沿，把一束束或探究、或紧张、或期待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榕。
魏榕坐在主位上，从齐步墀说出提议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再开口，一身熨帖平整的藏青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小党徽，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手指轻轻搭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笔记本上整整齐齐记着每个人刚才的发言，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潦草。
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湖，慢悠悠扫过每一个人，扫过张超森的时候，张超森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躲开了她的目光。
扫过齐步墀的时候，齐步墀硬着头皮迎上去，却感觉那目光像X光一样，把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照得透亮，后背莫名冒了一层细汗。
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要把她拉下马的争斗，和她没有半分关系一样，她不过是个坐在这里看戏的外人。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她才微微动了动指尖，指尖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对着坐在记录位的县委办主任白薇，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拿票吧，按程序来。”
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七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原本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玻璃上的哗啦声，静得能听到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砸得耳根发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榕的话音刚落，正埋着头记录发言的白薇笔锋猛地一顿，指尖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腹都因为用力泛了白。
愣了两秒她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诧，连忙轻声应了句“好”，起身快步走出常委会议室。
回到县委办，她打开锁着的铁皮柜，取出早就备好的一叠空白选票，填写相关内容，然后拿下柜顶上那只崭新的红色塑料票箱，这是上次支部选举用的。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走廊里静得只剩她皮鞋踩过地砖的轻响，推开门回到会议室，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这叠巴掌大的选票和红票箱轻轻放在桌中央，艳红色的票箱在一叠灰白的文件材料里，格外刺目，满室的人都盯着那一小块红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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