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你可以说
应当你上了。应当建议来一个投票了。
那个眼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关注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齐步墀捕捉到了。
他的手还攥在裤腿上，指腹下的西装布料已经被揉出了一团褶皱。
他看见张超森那个眼神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骤然加速，那种咚咚的跳法从胸口蔓延到耳膜，让耳朵里泛起一阵轻微的嗡鸣。
齐步墀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张超森已经把局面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能不能再撑大一点、能不能变成一条路，就看接下来谁接第二棒。
如果没有人接，那道口子就会自己合拢，张超森那一番话就成了孤立的声音，会被时间的河床慢慢磨平磨圆，最后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来，然后缓缓呼出。
手从裤腿上松开了，裤腿上那一团褶皱留在那里，像一道刚刚被犁过的痕迹。
他的右手抬起来，放在了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感受着玻璃板面传来的那种微凉的触感。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有话说。”
魏榕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可以说。"
没有怒，没有慌，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让齐步墀后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伸手抹了一把桌下沾着汗的掌心，定了定神才开口：“刚才张超森同志还有几位同志的发言，大家都听到了，道理事实都已经摆上了桌面，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
“再多绕弯子说场面话也没意义，事就是那么一回事，摆在面前总得有个说法。”
齐步墀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反正已经摊牌，没什么好藏的了，他索性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子人，最后落在魏榕脸上，直接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提议，“我提议，我们各位常委举手表决吧。”
他这话落，坐在斜对面的吴新田皱起眉头，放下手里转了半天的笔，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诧异模样，开口问道：“表决什么？我刚才只以为大家就是摆问题讨论，怎么突然要表决了？”
吴新田这出戏演得逼真，别说不知情的人，就是齐步墀差点都信了他真不知道，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开口直接把底牌翻了出来，声音清晰得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表决两件事：第一，江昭阳同志的问题提请市委对江昭阳同志免职处理。”
“第二，魏榕同志作为县委主要领导，存在不少问题，省委领导也有了看法，我们提请市委对魏榕同志的错误进一步审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缄默。
连落在窗台上的麻雀都扑棱一声飞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太阳穴发疼。
陈琪珙手里攥着的紫砂杯，没拿稳，“当”的一声重重磕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了他一裤子。
他浑然不觉，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齐步墀居然这么狠，直接在常委会上公开逼宫，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他一股火气顺着脊梁骨窜上来，猛地就要拍桌子起身，坐在他旁边的刘直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刘直伦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对着陈琪珙摇了摇头，示意他先沉住气。
角落里坐着的人武部政委赵雷，也不由得挺直了原本放松的腰杆。
张超森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看到全场的反应，心里反而稳了，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脸上还是那副对组织负责的诚恳模样：“齐步墀同志的这个提议，我看可以考虑。”
“现在确实分歧很大，大家各有各的看法，投票表决是最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则的办法。”
说到这里，张超森顿了顿，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吴新田、王月珉、鲁言、赵雷几个，才继续说道：“不过举手表决嘛，大家碍于同事情面，难免有顾虑，没法放开说真话。”
“为了让各位常委能够自由表达意志，我建议改成无记名投票，同意还是不同意，写在票上，没人知道你的选择，这样才最公平。”
说完，他微微侧过身，对着坐在主位侧边列席会议的巡视组组长李魂，微微躬了躬身子，语气恭敬地说：“今天这个会也是我们主动向巡察组交底，这个安排还请李魂组长批准。”
李魂从坐下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记笔记，没说过一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谁也摸不准他的态度。
听到张超森的话，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黑色水笔，抬起头，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魏榕脸上停了两秒，才开口不紧不慢地说：“巡察组下来，就是听取各方面的真实意见，不干涉你们县常委会内部的正常民主决策。”
“你们按照组织程序来就可以了，我就是来旁听的，谈不上批准不批准。”
这话一出，张超森和齐步墀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李魂这个态度，就是默许了，等于巡视组站在了他们这边，剩下的就看投票结果了。
王月珉见李魂表了态，第一个跟着附和，开口说道：“我觉得张超森同志和齐步墀说得对，无记名投票确实好，大家都不用有什么顾虑，能说真话，我同意这个安排。”
“我也同意。”江然紧跟着开口，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四平八稳，“这件事拖了也快一个星期了，整个春奉县上下都盯着呢，早出结果对工作对大家都好，投票表决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也没意见，投票最公正。”鲁言紧跟着开口，短短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
三个人连贯着附和，屋子里的风向一下子就明了了。
张超森用眼角余光对着齐步墀递了个眼色，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不出意外，六票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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