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白健生

对于白崇禧，楚河并无什么恶意。在穿越之前，看一些历史书籍的时候，还是很佩服这个“小诸葛”的，北伐战争时期，白崇禧以三十出头的年纪出任国民革命军副总参谋长，从广州一路打到山海关，指挥龙潭战役全歼孙传芳主力，一战扭转北伐命运，被誉为“指挥能力最优”的统帅。

在民国二十四年，长针军过广西时，老常想借长针军入桂之机，以追剿为名把中央军顺势开进广西，一举除掉长针军、桂系、粤系三个心腹大患。白崇禧识破了这条“一举除三害”的毒计，随即主动开放湘桂边境通道，放长针军过境直趋贵州，转头却把尾随入桂的老常嫡系部队缴了械。老常急电痛斥他“纵虎归山，功败垂成”，白崇禧回电反讽——你带甲百万、旷时数年，又曾歼敌几许？

此后桂军在长针军后方保持两日行程，一路护送，沿途乐呵呵地欣赏红军留下的“有劳桂军远送”的标语。老常急令桂军加速追击，廖磊回电说“容请示白副总司令允许，才能前进”，气得老常叹了口气：“这真是外国的军队了。”这份在大局中左右逢源、绝不替别人火中取栗的狠辣与精明，正是白崇禧最为人称道的地方。

“白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楚河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崇禧没有急着走，反而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机场。仪仗队一百人站得笔直，刺刀闪亮，身后是一排山炮，看来是打算放礼炮了。远处跑道上的P-51编队整齐列阵，地勤人员还在忙碌。十一月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楚司令这场面不小啊。”白崇禧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从南京飞西安，西安飞冰城，一路上看到的阵仗，说句实话，比南京场面大得多。”

楚河笑了一下。“应该的。您代表的是国民政府，规格不能低。”

“代表国民政府——”白崇禧把这几个字咂了咂，微微摇头，“楚司令言重了。我这次来，说到底是委员长点了名。委员长说，东北抗战打出了局面，德国顾问团又远道而来，总得有个人出面协调联络，不能失了礼数。我本来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委员长觉得派个文官分量不够，派个纯粹的武将又怕太生硬，左挑右选，这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跑腿活儿。但楚河听得明白他这番话里至少藏了三层意思。

第一，他白崇禧是奉命而来，不是主动要来刺探什么。第二，来的目的是“协调联络”，不涉及军事监察。第三，“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句自谦，反过来说明了他在南京的实际地位——能替常凯申出面办这种事的人，全国也数不出几个。

楚河点了点头。“委员长想得周到。白将军文武兼备，论资历、论威望，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

白崇禧摆了摆手。“资历威望都是虚的。倒是楚司令，年纪轻轻坐镇一方，手底下十多万精兵，谈笑间灭了关东军两个师团，这才是真本事。”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长辈在打量一个有出息的晚辈，“我在南京看到肇东战役的战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从甲午到现在，四十三年了，中国军队还没有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歼灭战。”

这话说得真诚。楚河能感觉到，白崇禧并非单纯的客套。

“白将军过奖了。肇东那一仗，说到底是占了天时地利，关东军轻敌冒进，我们捡了个便宜。”楚河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倒是淞沪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我虽然远在东北，但每天都在看前线的战报。白将军主持全局，殚精竭虑，楚河敬佩得很。”

白崇禧的眼神闪了一下。淞沪的事情，他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但此刻不是时候。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打仗的事，回头再聊。”

两人并肩等着后边飞机的降落。白崇禧忽然侧过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道。

“对了，楚司令，你表字是什么？我看档案上只写了名讳，没见提到字号。”

楚河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倒是把他问住了。穿越过来这两年多，从泥腿子一路打到上将，光顾着打仗和搞建设了，哪有功夫给自己取字。在东北这边，手下人要么叫他“司令”，要么叫他“楚爷”，没人讲究这个。

“惭愧。”楚河笑着摇了摇头，“出身草莽，没读过几年书，一直没取表字。”

白崇禧“哦”了一声，“那可得抽空取一个。你如今是一方统帅，往后和各方打交道的场合只会越来越多，有个表字，称呼起来方便，也显得正式。”他停了一下，又笑了，“不过也不急。你要是不嫌弃，我往后就叫你一声老弟，如何？”

这个称呼妙得很，并不是他想主动占个便宜，实际上就是想要示好。

“老弟”二字，既拉近了距离，又保留了辈分上的微妙差距。白崇禧比楚河大了将近三十岁，叫声老弟合情合理，同时也暗含了一种结交之意，在民国官场的社交语境里，从“楚司令”到“老弟”，等于是把关系从公事公办直接拉进了私人层面。

楚河心里很清楚这一步的分量。他没有推辞，顺着这个台阶，语气也自然地换了一档。

“白将军这么说，倒显得我拘束了。”他微微一笑，“那我也斗胆——往后称您一声健公。”

健公。不是“白将军”的生硬，也不是“健生”的过于亲昵。“公”字既是尊称，又透着一股亲近里的敬意，用在白崇禧这样的身份上，恰如其分。

白崇禧没接这句话，转头看向陆续走下飞机的随行人员，其中有几张面孔楚河认得，是军令部和军政部的中层军官。

此时第二架飞机的舱门也开了。

古德里安出现在舱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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