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接机
下午两点四十分，冰城机场。
楚河站在停机坪的中央位置，身后是一条铺了红毯的通道，两侧各站着五十名仪仗兵，间距三步，笔直如同钉在地面上的铁桩。清一色的灰绿色呢子大衣，钢盔擦得能映出人影，三八式步枪上了刺刀，刀尖朝天，在十一月初的冷风里闪着白光。
仪仗队的尽头，是一排黑色轿车。
楚河穿了一身上将常服，三颗金星闪烁，腰间束着武装带，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
除了在陆军大学那边的罗严等人以外，基本上在冰城的军政主要人物都到齐了，由于军人偏多，加上前来的护卫、仪仗队等，整个机场有着很浓的杀伐之气。
龙四作为工商联主席，也代表着冰城工商界到机场接机。他虽然在冰城权力滔天，在站在这里级别就显得有些低，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凑到了楚河身边，将昨天和钱宝生、曹德盛两人的事儿说了一下。
当然，关于怂恿两人做空粮食背后的日本人，龙四却没讲。他打算亲手把人抓了，最好是整个日本特务网连根拔起，给楚河一个惊喜，展现出情报特务方面的才能。
“六千三百万斤？嘶……”楚河听完数目，吸了口气，倒不是说因为太大而被吓到了。事实上，基地那边对于粮食的生产，已经从每天一千三百万斤的满负荷，降到了三十分之一，楚河觉得，能够其实再有个两千万斤，也就是一万吨粮食来周转一下，就完全足够了。但现在，直接翻了六倍多，也是没想到的。
龙四察言观色，看出了楚河对于这个数目的为难，当即立刻小声说：“我还没把话说死。那我这儿就去给人回了。您看要多少数目合适……”
楚河想了想，多点儿就多点儿吧。一百万新法币而已，还是能拿的出来的，多收的粮食，也不能说就放着仓库里生虫。
当前，冰城这边的深加工能力一直在扩充，以大米为例，也可以再碾米厂进行分级，精米供城区，糙米供部队和工地，碎米和米糠拿去做米粉、米线，压成米饼干粮也行，方便野战部队和铁路工人随身携带。高粱和苞谷的路子更宽，高粱可以酿酒，冰城本地的烧锅作坊不少，统一收编起来搞规模化酿造，既能供应民用，也能生产工业酒精，酒精这东西在医疗和化工上都是硬通货。苞谷磨成面，掺上豆粉压成杂粮饼，就连淀粉往下游走，可以做粉条、做糊料，甚至能给纺织厂上浆用。
说白了，原粮放在仓库里只是粮食，过一道手就是产品，过两道手就是产业链。这六千多万斤吃进来，非但不亏，反倒能把冰城的轻工业底子再往厚了垫一层，老百姓的饭桌上也能多几样花色，也算是提高民生待遇了。
“算了。你也不容易，明明已经收了人家的礼，这下又说不要了，难免驳你面子。”楚河说。
倒不是收两尊金龙的事儿被发现汇报过来，这用脚都能想到，钱、曹二人要求龙四帮忙，总不能空口白牙。
龙四听完十分感动。”说来也巧，他们一人送了我一尊金龙，据说是沙皇送给康熙皇帝的贡品，正好凑成了一对，更是价值连城。明儿个我就给您送过来。”
他知道，楚河可是最爱黄金白银的。以前他还给楚河当白手套的时候，钱随便花，但一个子儿得大洋都得留下，就算如今军队打进了城，还是照旧。
结果楚河却笑了笑，“康熙皇帝得东西你舍得？送你的你就拿着。”
楚河从不和他客气，这么说那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先替您收着。”龙四回答。
说话间，西南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串黑点，飞机就快要到了。
一个机场负责行政的军官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站在楚河身后低声给他过了一遍从西安那边儿发过来的加密电报。
“第一架落地的应该是白崇禧的专机，南京方面五十二人，军政各半。第二批是德国顾问团，古德里安带队，三十四人。学者们分散在后面的运输机群里，二百多人，名单我都核实过了，谢家荣和潘钟祥在17号机。”
楚河嗯了一声。
很快，跑道两侧，地勤人员开始挥动信号旗。机场塔台的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第一架飞机已经在请求降落许可。
远处的黑点迅速放大，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天边滚过来，越来越响。
一架C-47率先切入下滑道，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阳光下一闪。起落架放下，轮胎擦着跑道发出一声尖啸，机身微微弹了一下，稳稳地减速滑行，朝停机坪驶来。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跑道上排起了队。
楚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第一架C-47在引导员的指挥下停稳，螺旋桨还在慢慢转动，舱门已经打开了。
一名少校先跳下来，快步跑到舷梯旁立正，然后转身伸手。
白崇禧出现在舱门口。
他比楚河想象中要瘦一些，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灰色的国军中央军上将服，腰板挺得笔直。国字脸，一双眼睛不大，白崇禧站在舷梯顶端，停了两秒。视线先扫了一遍机场，很快落到了楚河身上。
白崇禧走下舷梯，脚步稳健，楚河迎上前两步，立正，敬礼。
“欢迎白副参谋总长莅临冰城指导工作。”
白崇禧还了礼，伸出手。
“楚司令。叫我健生即可。”白崇禧非常客气地说。
两人双手握住。白崇禧的手比他想象中要有力，骨节分明，像是常年握笔又常年握枪的人。
而白崇禧也在打量着楚河，暗暗心惊。虽然早知道楚河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执掌一方，但今天得见，却觉得比想象中看起来更加年轻。但又因为久掌大权，在这短暂交流的一言一行中，却又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和伶俐的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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