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遇上了风暴，再也没有回来
他端起沈之意递过来的酒，一口饮尽。
又倒了一杯，低着头喃喃道。
“怎么过来的？”
“小姐，您这话，我答不上来。”
“您失踪的那年，我找遍了整个江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后来我又去了京城，去了青州，去了渝州，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不能去的地方也想法子去了。”
“可是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沈之意把杯中的酒喝了，又倒了一杯，静静的看着他。
叶崇山继续说着，“后来我就不找了。我守着您留下的那些铺子，一家一家地经营，一家一家地扩。我想，万一您哪天回来了，至少还有这些东西在。”
沈之意的酒杯停在唇边。
“您知道吗，小姐，那些年最难熬的不是找不到您。”
叶崇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仔细听，能发现微微颤抖。
“是不知道您还活不活着。不知道您是回不来了，还是不想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之意放下酒杯，看着他。
“小叶子，你怨过我吗？”
叶崇山摇摇头。
“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怨什么呢？您不欠我什么，当年要不是您收留我，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沈之意笑了一下，。
“那您呢，小姐。”
叶崇山看着她，“这么多年，您一个人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沈之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我在那边，什么都好。”
她的声音很轻，“有好吃的，有好穿的，有好房子住。可是小叶子，我总做梦。”
“梦见什么？”
“梦见青州，梦见京城，梦见轻一。”
她顿了顿，看向叶崇山。
“梦见你。”
叶崇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梦见你站在绸缎庄门口，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我喊你，你听不见。”
沈之意看着他，“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叶崇山低下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了。
酒很辣，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也跟着红了。
“小姐，您知道吗，轻一小姐以前经常问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她问我说，叶叔，我娘还会回来吗？”
沈之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液撒在手上。
“我跟她说，会的。你娘答应过我，她一定会回来的。”
叶崇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小姐，轻一小姐没能等到您回来。”
沈之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小叶子，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崇山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再消失一样。
“不晚。只要您回来了，就不晚。”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在昏暗的灯光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的码头上，船帆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很久，沈之意站起身，坐回椅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小叶子，以后不走了。”
叶崇山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我说，以后不走了。”
沈之意看着他，“这里，景城，就是我的家，我会在这里，把生意做大，把商路打通，你在，轻一也在。”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一直在这里。”
叶崇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哭的像个孩子。
沈之意没有劝他，只是把酒杯推过去，碰了碰他的杯子。
“喝酒。”
叶崇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在院子里那两棵榕树上。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沈之意正在榕树下用早膳，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叶崇山站在一旁给她添茶。
她放下筷子，看了叶崇山一眼，叶崇山会意，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上官颖。
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和昨夜那个泼辣撒野的女子判若两人。
她站在门槛外，手里绞着帕子，目光越过叶崇山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棵榕树下。
“沈老板，我能进去吗？”
沈之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进来吧。”
上官颖走进来，在沈之意对面坐下。
叶崇山给她倒了一杯茶，退到一旁。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院子里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看她们。
“沈老板，我想和你出去逛逛。”上官颖终于开口，声音比昨夜轻了许多，“我一个人，闷得慌。”
沈之意看着她。
这姑娘眼底有血丝，眼皮微微肿着，昨夜回去怕是哭了一宿。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拒绝，站起身，轻声说道。
“走吧。”
两个人沿着景城的长街慢慢走。
时辰尚早，街上的铺子刚卸下门板，伙计们正往外搬货物。
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散发着面香。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从她们身边跑过，笑声清脆。
上官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沈之意也不催，和她并肩走着，偶尔看一眼街边的铺子，和路过的商贩点头致意。
这几日她在景城出了名，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卖布的大婶冲她喊道。
“沈老板早啊。”
卖鱼的阿叔冲她拱拱手。
“景城的人很喜欢你。”上官颖忽然开口。
沈之意笑了笑。
“他们喜欢的是我带来的生意。”
上官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路。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我和长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爹和他爹是结拜兄弟，一起出海，一起做生意，一起建了这座城。”
沈之意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七岁那年，他爹和我爹喝酒，喝多了，就说要结亲家，两个人都醉了，拍了桌子，立了字据。”
上官颖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婚约。只觉得长风哥哥对我好，我就喜欢他。”
沈之意看着前方，日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在长街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呢？”
“后来，他爹和我爹一起出海，遇上了风暴，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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