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小姐，谁来了？
上官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年他十九，我十七，一夜之间，两个人没了爹，景城没了主心骨。”
沈之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上官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长风哥哥那时候很难，景城的几大家族都想抢城主的位置，外面也有人虎视眈眈，他一个人，撑了三个月，才把局面稳住。”
“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他身边，给他送饭，替他守门，帮他传话，我以为，等一切都好起来，他就会娶我。”
沈之意沉默了。
“可是他没有。”
上官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之意。
“他从来没说过要娶我，我提了好几次，他都说，不急，我以为他是忙，以为他是想等景城彻底安稳了再办，直到你来了。”
沈之意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来了之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上官颖看着她的眼睛，“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沈之意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上官姑娘，我和顾城主只是合作关系。”
“我知道。”
上官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
“可他不这么想，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但我看得出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沈老板，你知道我和长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什么吗？”上官颖忽然问。
沈之意摇了摇头。
“他最怕欠别人的情。”上官颖看着前方，“他爹去世后，他一个人扛起景城，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他不求人，也不让人求他。可你不一样。你帮他扩建码头，帮他改革商路，帮他赚银子。他欠你的，还不清。”
沈之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上官姑娘，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来景城，是要做生意，不是要谈情说爱的。”
上官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一些。
“沈老板，你知道吗，你越是这么说，他越放不下你。”
见沈之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笑道。
“因为他和你是一样的人。”
沈之意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到码头边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苦力们扛着箱子来来往往。上官颖扶着栏杆，看着那片茫茫大海。
“沈老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对他没有那个意思，就早点说清楚，他这个人，认死理。一旦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之意站在她身侧，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上官姑娘，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上官颖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巷口，上官颖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塞进沈之意手里。
“这是什么？”
“我自己绣的，昨夜熬了一宿，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上官颖低下头，“算是赔罪的，昨夜那一巴掌，是我不对。”
沈之意看着手里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抬起头，看着上官颖。
“上官姑娘，顾城主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听到这话，上官颖的眼眶又红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沈老板，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安慰他。”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之意站在巷口，手里握着那只荷包，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兰花绣得很好，叶子舒展，花瓣层叠，和自己那上不了台面的绣工，天壤之别。
她把荷包收进袖中，转身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叶崇山正在收拾碗筷，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小姐，粥凉了，我去热热。”
沈之意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在榕树下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又看了一遍。
叶崇山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上官姑娘来找您，说什么了？”
沈之意把荷包收好，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榕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她说，顾长风看我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叶崇山沉默了片刻。“那小姐怎么看？”
沈之意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榕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听着远处码头上传来的号子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小叶子，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做好两件事？”
叶崇山愣了一下。
“哪两件事？”
“做生意，和……”
“和别的事。”
叶崇山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姐，您从前在青州的时候，一边做生意，一边帮余兆岩考功名，您做得很好。”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只是后来，他辜负了您。”
沈之意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碎成一片一片的天。
“是啊，他辜负了我。”
“可是小姐，顾城主不是余兆岩。”
沈之意在榕树下，坐了很久。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树影从西边移到东边。
叶崇山端了茶来，凉了，又端走，热了，又端来。
傍晚时分，院门被人叩响。
沈之意走过去开门。
顾长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码头那边的工地上，新来了一家卖卤味的，味道不错。”
他把食盒递过来，“给你带了一份。”
沈之意接过食盒，低头看了一眼。
卤味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进来坐？”
顾长风摇了摇头。
“不了，码头还有事，你吃完早些休息。”
沈之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墨痕。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食盒，站了片刻，转身进了院子。
叶崇山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谁来了？”
沈之意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卤牛肉，卤猪蹄，卤豆干，满满当当装了一盒，还冒着热气。
“顾长风，他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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