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可他没有拆穿她。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你要我把景城的夜里也弄得亮堂堂？”
“不只是夜里亮。”
沈之意转过身，面朝整座城。
“码头需要扩建，主街需要拓宽，客栈需要规范，商铺需要统一管理，景城不缺钱，不缺货，不缺人，缺的是一个规矩。”
顾长风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规矩？我这景城，从来就没有规矩。”
“所以我来定了。”
顾长风恍惚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刚刚接手城主之位。
也曾这样站在码头上，对着这片海，信誓旦旦说要把景城变成海上最大的商港。
可……
“码头扩建，需要银子，主街拓宽，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人力物力支撑。”
沈之意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计划，递过去。
“这是我拟的方案，第一期投入，从我的货物分成里扣，第二起开始，从你的抽成里出。”
顾长风接过来，没有看，直接收进袖中。
“你就不怕我直接吞了你的货？”
沈之意笑笑，一脸的胸有成竹。
“城主若是那种人，景城就不会有今天。”
顾长风转过身，看着那片茫茫大海，帆船在日光下白的晃眼。
“明日便开工。”
沈之意点了点头，转身往码头下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顾长风的声音。
“沈老板。”
她停下来。
“大周京城，如今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灯？”
沈之意没有回头，嘴角翘起来。
“城主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长风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笑了一下。
“沈之意，有意思。”
-
几日后，沈之意手里攥着余壑舟从京城寄来的信。
每读一句，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叶崇山在一旁等着，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之意把信递给他，叶崇山看完，手都开始抖。
“大周第一皇商，刻有沈字标记的货，任何人不可擅自拦截！”
沈之意点点头。
“这……这……”
沈之意笑着把信折好，调侃道。
“没想到皇上还挺会玩的，这不等于给沈记注册了商标吗？以后更可以横着走了。”
她转过身，铺纸研墨，给余壑舟回信。
“替我转告皇上，以后沈记名下的资产，我将会拿出三成扩充国库，沈之意虽在万里之外，不敢忘君恩。”
她把信折好，封口，交给叶崇山。
“送回京城。”
叶崇山接过信，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小姐，三成会不会太多了？”
沈之意看着窗外那片海，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多？等我把这条商路打通，三成比大周十年的收入还多，他赚了，我也赚了，双赢。”
叶崇山揣着信出去了。
沈之意站在窗前，码头上一片忙碌，船帆升起来，在风里鼓成一个个巨大的弧度。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顾长风站在门外，负手望着那两棵榕树。
“沈老板，码头扩建的图纸，我看了。有几处需要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那个货舱分区的方案，太浪费空间。”
“那就改了重画。”
顾长风跟着她走进去。
两个人进了书房，图纸铺了满桌。
沈之意拿起笔，在原来的方案上勾了几笔，又放下。
“这样呢？”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中间这条过道，太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搬货的时候会堵。”
“那就加宽。”沈之意又画了几笔，“从这里到这里，挪出两尺。”
二人长舒一口气，同时靠向椅背。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终于定了下来。
“成了。”
二人相视一笑。
-
又过了几日，已是二月半。
码头的风不再向正月里那样刺骨，带着潮湿的暖意，吹的人心头发痒。
柳枝抽了新芽，从墙头垂下来，嫩绿嫩绿的。
顾长风一早来到沈之意院中，推开院门时，她正在榕树下喝茶。
“第一批从大周来的货，预计今日就到。”
沈之意放下茶盏，两个人并肩往街头走去。
街上的人比前些日子多了，开春了，商队陆续上路，景城又活了过来。
正午时分，船帆出现在海平线上。
沈之意站在栈道上，看着那艘船一点一点靠近，船身上那个“沈”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顾长风站在她身侧，负着手，船靠岸了，叶崇山跳船上检查了一番。
“小姐，货到了。”
沈之意点了点头，转过身对顾长风说道。
“走吧，请你喝酒。”
酒馆在码头边上，平日里卸货累了，都会过来喝上一大碗。
但大家都不会多喝，船上的伙计，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顾长风要了一壶本地烧酒，给沈之意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沈之意端着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我酒量不好，但爱喝。”
顾长风端起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我酒量好，平时却不喝。”
沈之意白了他一眼，“是吗？那还真是挺气人的。”
两个人对坐，窗外就是码头，人来人往，船帆起落。
顾长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突然问道，“沈老板，你一个女子，孤身来景城，不怕吗？”
沈之意想了想，道，“也不是不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顾长风把酒喝了，放下碗。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女人的女人。”
沈之意挑眉。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顾长风又倒了一碗。
此后几日，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码头扩建的工程正式开始了，沈之意每日去工地盯着，顾长风也跟着。
主街拓宽的事提上日程，沈之意一家一家去谈，顾长风就站在街对面等着。
景城的改革一点点推进，夜里开始试点点灯，虽然只有几盏，却亮得整条街都活了。
沈之意每次上街，都能听见街头巷尾的议论。
卖鱼的大婶嗓门最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瞧瞧，沈老板又和城主一起出来了，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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