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以为有人会收

何令仪是在周一上午的组会上宣布新博士生进组的。

她坐在长桌前端，翻开文件夹念了一个名字：“江彻，直博生，方向是天然产物全合成，从隔壁课题组转过来的。”她说完合上文件夹，补了一句，“他做实验很快，你们不用被他的速度带跑。”

组会结束之后，陈承把台面收拾干净，几个人相互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江彻是周三下午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语迟正在配溶液，陈承在记录数据，温棠在整理上周的胶板。

江彻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像林小鱼那样先环顾四周再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空着的那张台面前，把背包放在桌角，从里面拿出实验记录本，然后把白大褂穿上，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他在台面上摆好自己带来的试剂瓶和移液管，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衔接都几乎没有间隙。

苏语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他的视线已经落在自己面前的实验记录本上了。

苏语迟收回目光，继续配自己的溶液。

江彻做实验的速度确实快。

第一天下午他跑了三组条件，每组都做了重复，数据记录写得干净利落，没有涂改。

苏语迟看了一眼他那台正在运行的旋蒸仪，溶剂蒸发的速度比她的快了将近一倍，但他已经设定好时间离开了台面，不用持续监控。

苏语迟把目光移开，继续处理自己这组需要更多等待时间的样品。

江彻的问题在第二天开始显现。

他做完一组实验之后把台面留在原处，移液管散放在桌面上，试剂瓶的盖子没有完全拧紧，空样品瓶堆在水槽边沿。

林小鱼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了那片没有收拾的台面，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移液管放回架上，把试剂瓶拧紧，把空样品瓶冲干净放进回收筐里。

第二天江彻做完实验又走了，台面上多了几支用过的离心管和一张没有收起来的滤纸，记录本摊开在桌面上，停留在最后一组数据的页面。

林小鱼站在台面前，先是把离心管收好，把滤纸扔进垃圾桶，然后合上了那本记录本。

她合上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就把它放回了桌角。

苏语迟从旁边经过时看到了整个过程，没有出声，继续走回自己的台面记录数据。

又过了几天，江彻的习惯没有变，他每次做完实验就离开，台面上会留下一些他忘了收拾的东西。

林小鱼每天比平时早到实验室十分钟，先把水浴锅打开预热，然后去收拾他那片台面，她把移液管放回架子上，把试剂瓶按顺序摆好，把用完的枪头盒合上盖子，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文件架上，整个过程越来越熟练。

有两次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看到移液管已经放在架上了，但试剂瓶的盖子还是松的。

有一次她收拾完台面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彻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正在等着自己那组数据的结果。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自己台面的角落，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数据。

林小鱼也没有说话，走回了自己的台面。

又过了一周，林小鱼终于开口了，那天她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实验室，台面上的移液管横放着，三支试剂瓶的盖子都没拧紧，记录本翻开到某一页，页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她站在台面前，低头看着那片台面，她侧过头朝江彻坐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把移液管放回去再走？”她的声音很直接，没有给江彻留婉转的余地。

江彻正在往容量瓶里加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动作没有停，声音里有些疑惑：“我以为有人会收。”

林小鱼站在台面前没有动，却丝毫没有退让：“那是以为，不是安排。”

江彻说：“那以后你帮我收了，我帮你调一次旋转蒸发仪的温度，你昨天那组旋蒸是不是没跑完就停了？”

林小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江彻已经把容量瓶的盖子拧好放回架子上，没有等她回应，默认了她的同意。

从那之后，江彻每次做完实验离开之前，会在台面上留下一张纸条。

纸片被他的记录本压住一角，白纸横线格，笔迹像是刚从记录本上撕下来的，边沿还能看到完整的撕痕，折角处还留着原来的页边距：“已做完，未收，抱歉。”

纸片被他放在台面显眼的位置，像是已经提前对好方向，确保林小鱼一进来就能看到。

林小鱼第一次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口袋里，开始收拾台面。

第二次她看到纸条的时候，笑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第三次她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叠了几张同样大小的纸片，字迹相同，格式一致，像是已经被整齐地归档到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她一边拧紧试剂瓶一边低声说了一句“每次都写一样的”，声音带着嫌弃和无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江彻正在自己的台面上记录数据，他听到了，没有抬头，说了一句：“没想出来换什么词。”

林小鱼没有再说什么，把那支横放的移液管放回架子上，又顺手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周五下午实验结束后，苏语迟收拾台面的时候路过江彻的位置，发现他的台面上没有留纸条，移液管已经放回架上了，试剂瓶的盖子拧紧了，记录本合上了，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站在台面前看了一会儿，林小鱼从她身后走过，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杯，看到江彻的台面时也顿了一下，说了一句：”哦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完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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