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并排
第53章 并排卧室里
霍铮把她轻轻放在炕沿上，动作不算轻柔，但稳，像接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知道它轻，所以格外小心。
“没掉吧？”他问。
乔雨婕抬眼看他——
他站在炕沿边，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嘴角微微弯着，眼里有光。
她笑了笑：“嗯，抱人技术有进步。”
霍铮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炕上铺着的薄褥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怕炕硬吗？怎么又把被子抽出来？”
“我们的被子不够用，”
乔雨婕理直气壮，“外面罗汉床上不是铺了一张当垫吗。”
“那还有一张呢？”
“那张军用被，质量比较好，当垫子可惜了，放在柜子里呢。”
霍铮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质量好才要用，收起来不用，它跟块废布没区别。”
“谁说没用，”乔雨婕下巴微抬，“我是想当被子用的。”
“我们用一张双人被，不够？”
“双人被晚上用，军用被白天用。比如，中午想在沙发上歇歇就可以盖。”
霍铮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方案。然后他问：
“意思是中午不能上炕睡？”
“不能。”
“为什么？”
乔雨婕坐直身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像法官敲法槌。
“因为，上午出去过，特别是你还要训练，身上衣服脏了，躺炕上，那你的炕跟训练场有什么区别。”
霍铮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么脏”，但想到自己确实要在训练场摸爬滚打，又把话咽了回去。
“除非——”
乔雨婕拖长了音，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中午回来洗澡、换衣服，才可以上炕。”
霍铮看着她。
灯光把她脸上那层“这是原则问题”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笑她讲究，是笑她明明在立规矩，还要留个“除非”的后门。
“还有呢？”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等一份完整的需求报告。
乔雨婕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这么上道？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我上午在村里李婶子家看到，那火炕是床，也是饭桌，还是接待客人的沙发，更是取暖的活动中心。一物多用，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是——我一个南方人接受不了。我……有点小洁癖。”
她把“小”字咬得很轻，但霍铮知道，这个“小”字后面藏着一座大山。
“我认为床，就是炕，是个能让疲劳的身心放松、休息的地方。它首先必须干净卫生，然后要舒服，还有……”
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私密的。特别是夫妻的床，包括卧室。”
她说完，抬眼看着他，像是在等判决。
她说“夫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霍铮的耳尖红了一度。
他没立刻说话，靠在衣柜边，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
头顶的灯光，把她粉白的脸照得透亮，睫毛微微颤着，嘴角绷着，整个人像一只竖起尾巴、随时准备战斗的猫。
“意思是，”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我们的卧室和炕，只能我们俩用，不能共享给别人。”
“对。”乔雨婕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宪法。
霍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笑，是那种“正合我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弧度。
“行。”他说。
一个字。
不轻不重。
但乔雨婕听出了，那里面没有“你怎么这么讲究”的质疑，只有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愉悦地接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别的规矩吗？”霍铮问。
“暂时没有了。”
“那我有。”霍铮说。
“你说。”
“外面罗汉床那被子，现在还是干净的，能拿进来当褥子吧？”他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请示。
乔雨婕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她已经慢慢接受炕硬这个事实了，但感觉他对“她嫌炕硬”的执念，比她本人还深。
“拿吧。”
“嗯。”
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怕她反悔。
窗外，夜色沉得像一锅浓汤。屋里炕火烧得正旺，把最后一点寒意赶到墙角。
霍铮抱着一米五宽的被褥进来，铺展在原褥子上。
原来拼的褥子太宽，两人各睡一边，中间像隔了一条河。
现在铺了这床被子，一米五刚好，不会太宽，也不会太窄——
两人可以睡得更近，说不定就有战友们描述的那些“艳福”，这是他的小心思。
他弯腰把褥子四角抻平，动作不算熟练，但认真得像在铺作战地图。
乔雨婕坐在炕沿，看着他弯腰铺被子的背影——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宽肩窄腰，在灯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霍铮直起身，转头看她：“试试？”
“试什么？”
“软不软。”
乔雨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鞋蹬掉，在褥子上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像一只在窝里踩来踩去的猫。
“怎么样？”霍铮问。
乔雨婕侧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嗯，软多了。可以打八分。”
“扣的两分在哪？”
“墙上的旧报纸，还有……没习惯。”
霍铮没问“没习惯什么”。
他大概知道——没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没习惯北方的冬天，没习惯这个家，没习惯......他在她旁边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中间没有那道“楚河汉界”了——两人用一张被子，想隔都隔不开。
安静了一会儿。
乔雨婕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复盘今天的事，想起王大嫂说，新婚新居请客吃饭的事。
“霍铮。”
“嗯。”
“你要请客吃饭吗？”乔雨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没话找话的随意，也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
霍铮偏头看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柔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刚停下时翅膀还在轻轻扇动。
“你想请？”他问。
“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看你那边。”乔雨婕老实说，“不过我们俩都没什么厨艺，请客吃饭好像不好办。”
霍铮沉默了一瞬。
确实。
加上现在顾家、霍家都不太平，暂时也不适合高调请客。
“那我们就先不请。”他说，
“过段时间方便再说。”
乔雨婕“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两层棉布，体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手臂渡到他的手臂，又从他的手臂渡回来。
像两条河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霍铮没动。她也没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糊了旧报纸的墙上，影影绰绰的，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火还旺着，炕还暖着。
这个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今晚，他们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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