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峙

　　发电站塌了。

　　没人能想到看起来很稳固的发电站会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候塌掉。

　　李致勋当时就站在发电站旁边，碎石和尘土扑拉拉掉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好奇地抬头去看。发电站倾斜的角度一点点变大，他慌了神，只知道张嘴尖叫，抱着头，大脑一片空白地躲进角落里。

　　金起范就在不远的地方值班，循着尖叫声跑了过来，李致勋蜷在地上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裤子，一脸惊惧：“要塌了….要塌了….”

　　金起范其实一直都有点看不起他，这个医生身上带了太多富家公子的坏脾性，胆小怕事，也很怯懦，虽然本质并不坏，心地善良，总归是让人忍不住憋气。金起范忍住把他从地上揪起来的冲动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这次不是李致勋胆小。

　　来不及了。就算他从来没好好上过学也知道倾斜的角度一旦超过了一定范围倒下来的速度就会不断加快。而倒下来的发电站顺着这个方向一定会压到工厂废墟，那里面还有很大一片没有搜索完全的地方和刚刚才进去没多久的小分队。

　　“嘀~~~~~~”

　　哨声尖利地响起来，金起范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吹，太阳穴胀痛，眼前也冒着雪花。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作为一个通讯兵，压在自己身上的责任，不，不仅仅是责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命。

　　坐在帐篷里的柳时镇和徐大英被哨声催得打了个颤，快速对视一眼后抓起防护帽和对讲机就冲出了帐篷，地震监测仪里面的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波动，可是哨声还在想。徐大英掏出对讲机联系金起范，刚一接通就传来了巨响，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两人也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金起范终于想起自己是随身带了对讲机的：“塌了….哥….发电站塌了….压在工厂上面….”

　　没了发电站就只能靠临时电源，金起范的声音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声波噼里啪啦地传过来，徐大英断定他哭了，小小的新兵第一次执行任务就遇上了地震，好不容易避过了余震没想到又撞见发电站倒塌这种事。

　　“没事吧？你怎么样？受伤了么？”徐大英的声音始终都很沉稳，听了让人心安，柳时镇也凑了过来，“不要留在那附近了，赶紧回来，会立刻组织分队进去救援的。”

　　“恩，没事，就在附近，和李致勋医生，我拖不动他…我的腿软….我….我….”金起范带了哭腔。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没忘记吹哨子不是么？作为军人，你这次的反应我给九十分，剩下的十分，你带着李致勋医生赶紧回来，我才能打给你。”这大概是徐大英能够说出口的最贴心的安慰了。

　　徐大英收线的时候，柳时镇已经收拾好了装备，粗重的麻绳轻而易举地扛在了肩上，尽管他最近瘦了不少，脸色也不是太好，看起来仍旧可靠。

　　“你还是不要去了，腿伤刚刚才好，后援的位置最合适你。”徐大英边说边伸手要接过柳时镇肩上的麻绳。

　　柳时镇往后退了一步，摸着鼻子笑了一下，又捡起了地上的另一团麻绳递到徐大英面前：“要一起么，徐大英同志？还是其实你是在等我的命令？”

　　徐大英忽然想起还在魔鬼训练营的时候，还是新兵的柳时镇。哪怕其他同期都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直打退堂鼓，他也始终都是这种安稳如山的模样，噙着一点点笑，眼里闪着刺目的自信，所以他一直欣赏他，把最困难的任务交给他，抓住一点点错误也要惩罚他，然后看着他一点点发出光来，走到他只能仰望的位置。徐大英是服气的，柳时镇身上从来都有着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徐大英接过绳子，检查好装备，很快地召集了几个昨晚刚刚负责过夜班的士兵，命令下得又快又准。

　　柳时镇却突然拉着他往医疗帐篷走过去。

　　“去哪里？”徐大英反应不过来。

　　“去见我们明珠。”

　　“做什么？”

　　“去告诉她一下，让她不要担心。”

　　“回来再说也是可以的，现在时间很紧急。”徐大英皱眉。

　　“可是我们明珠会害怕的，只是说几句话。”柳时镇终于回头看他。

　　“又不是回不来了。”徐大英突然觉得烦躁。

　　“不行，会害怕的。”

　　柳时镇很坚决，拉着他走得很快，动作里大概是不自觉就带上了压迫。

　　就是这种坚决让他愈加烦躁，不安也跑了出来。关于尹明珠的问题，柳时镇一直让他感觉到压力。其实怪不到柳时镇，这些压力都是他在无意识中施加给他，要好好对尹明珠，就算发脾气也忍耐一下，不要骗她，喜欢就说，不喜欢就一刀两断不要拖拖拉拉，要照顾好她，不要动不动就让她掉眼泪。

　　其实徐大英很嫉妒，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那种嫉妒，有时候明明是三个人，他却总有一种被柳时镇和尹明珠排斥在外的感觉。他们两个互相嫌弃互相挤兑，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可是，柳时镇总是把尹明珠捧到手心里的，怕她受委屈怕她难过，尹明珠又何尝不是呢，自己受伤尹明珠会生气会担心，柳时镇受伤的话就会掉眼泪了。

　　能一下子就让尹明珠哭出来的人啊。

　　“时镇啊。”徐大英突然停了下来。

　　“恩？”柳时镇顿了顿才回过头。

　　徐大英从未如此紧张，抓着麻绳的手紧了又紧：“谢谢你了，这么帮我和明珠。”

　　柳时镇脸上的表情隐去了，直直地望向徐大英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隐蔽又露骨，徐大英也看着他，双手在身侧攥成拳。

　　你想说什么呢？你要说什么？千万不要说，只要你不说，我就可以看不到也听不到。

　　“大英啊。”

　　徐大英闭上了眼睛，条件反射地选择回避。

　　“我也是那种，”柳时镇大概又笑了，“自私的人，非常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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