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发泄

　　尹明珠听见了警报声，愣神又回神的功夫，就看见了身后的徐大英，还有斜倚着门的柳时镇，尹明珠很快地回过头，继续给伤口开裂的病患上药，垂着眼不肯看过去，好像看不到就不存在，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徐大英抓住了尹明珠的手腕，粗糙的掌心在细嫩的皮肤上摩挲着，声音低沉有力：“发电站倒了，我现在要去工厂里面搜救。”

　　“哦。”

　　“明珠啊，没关系的，我会好好地回来，这种任务的危险系数并不大。”

　　尹明珠的耳畔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响，只知道心底有声音在骂，混蛋，一个两个全部都是混蛋。

　　尹明珠在摇头，一双大眼雾蒙蒙的，徐大英觉得自己填满了她的眸子，但她的视线又好像穿过了他，落在很远的地方。

　　徐大英拥住了尹明珠，他太不安了，也不想再看她明显出神的表情，于是只能拥住她，密实的拥抱才被曝光让他稍稍心安，让他知道，她还在。

　　柳时镇终于站直了身体，唇角带着点温柔的笑意，然后四指微曲，对着尹明珠行了个军礼，利落的动作带起一点点风声。

　　徐大英松开手，跟着柳时镇离开。明明柳时镇什么都没说，但尹明珠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我会好好地回来。

　　工厂废墟里的状况其实并不乐观，被压弯的钢筋和断裂的水管、墙体交错，勉强支撑起几个稍微可控喘息的空间。

　　空气里掺杂了太多灰尘，也有化学气体泄漏的臭味，进来没多久就感受到了鼻腔火辣辣的感觉。柳时镇一手掩鼻，一手打着小手电，摸索着前进。他和徐大英兵分两路，这是他们两个人惯用的方法，效率会更高一些。

　　柳时镇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男孩，坐在地上，带着白色的安全帽，应该是工厂里的工人跟着小分队进来搜救的，没成想躲过了地震却还是被困在这里。

　　看他坐在地上东张西望，还有力气呼救，应该是没什么事，柳时镇压着步子走过去想敲他的脑袋吓他一下，可走进了，看仔细了，又不敢轻易碰他了，安全帽被砸破，额角也有血在流，身边有些刚刚被他自己拨开的铁架，看上去意识还清醒，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么？”柳时镇拧着眉凑过去，轻轻按压他的脖颈，又拉开他的上衣检查了一下他的胸膛。

　　这男孩倒是真的胆大，眼前突然蹦出这么大一个活人也没什么反应，一边扶着安全帽，一边反问：“你是军人么？带我出去么？”

　　柳时镇没理他，只顾着低头摆弄手里的对讲机，最严重的伤往往藏在最深的地方，外部没有伤口不代表内脏没有出血。发电站坏了，备用电源也不知道怎么样，如果联络不上外面….柳时镇看了一眼这男孩…他的那点糟烂医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怎么了？你死了么？”

　　尹明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掺了乱七八糟的杂音，但柳时镇就是觉得他听出了尹明珠的担心，藏在冷冰冰的语气里。

　　“这边有一个男孩，头部出血，身上被重物击中过，但是没有伤口，”柳时镇摸着男孩的脖颈，“脖子也开始肿了。”

　　尹明珠准备好的连珠炮弹的嘲讽被堵了回去，明明柳时镇是为了救人，她还是感觉自己吃了个闷亏，只能自己咽回肚子里。

　　“脾脏很有可能有问题，静脉注射你可以吧？注射后到刚刚定好的出口这里来，我安排医生去接你们。”

　　“。”柳时镇用嘴咬住针管的密封袋，一口英语说得含含糊糊，尾音也翘得乱七八糟。

　　“柳大尉这句英语用得不错，看来情况也没那么紧急？”尹明珠说得咬牙切齿，说完了又觉得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恨不得用头撞墙。

　　柳时镇愣了愣，吞了下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刚刚其实只是怕口水顺着密封袋留下来太丢人而已啊。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主动把频道切开，电源不稳定，时不时有滋滋的电流在想，柳时镇想尹明珠肯定在那边听着呢，真是嘴硬啊，关心也不说出来，难过也不说出来。

　　柳时镇架起男孩，走得很慢，他的脖子完全肿起来了，柳时镇怕走快了血液循环加速情况更加不好，又不敢耽搁，正想办法的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石块和灰尘重新开始掉下来，柳时镇赶忙带着男孩躲开。

　　石头掉下来的声响不小，尹明珠在那边也听得清楚：“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是余震么？”柳时镇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不停掉下来的石头。

　　“哪里来的….你在做什么？！”拦住他！！疯子！！金起范！赵中士！！拦住他！给我拦住他！把他拖下来！！“

　　柳时镇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尹明珠的声音远了，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如果不是余震的话…..

　　没人敢真的冲上去拦一辆不管不顾地挖掘机。几个士兵也只能围着他团团转，赵所长那个疯子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把火忽地从心头烧了起来，尹明珠不知道从谁手中抢过了一把枪，瞄准，上保险，扣扳机，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子弹在车窗上炸开，玻璃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赵所长吓坏了，两眼发直地盯着卡在玻璃中央的子弹，赵中士看准时机拉开车门就把他揪了下来。

　　赵所长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勉强站起来，名贵西装上沾满了灰，脏兮兮地手指着还拖着枪的尹明珠。

　　尹明珠勾着唇角冷笑，把枪别在腰上，走过去就是一巴掌，饶是赵中士他们也被惊呆了。

　　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情绪全都有了出口，尹明珠揪住赵所长的衣领一耳光一耳光扇过去，没给他丝毫挣扎的机会。

　　医疗组的成员们只敢远远地看着。果然是不一样的，平时再怎么治病救人也还是军人，部队里磨出来的匪气是去不掉的。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把人弄出来。”

　　“哦….哦….”

　　不敢再看，几个士兵和医疗组架起担架快步跑到出口等待。

　　柳时镇被人按在担架上，他躺在上面扭来扭去并不安分，想说自己其实没什么事，走路完全不成问题，谁知医生在他的肩上掐了一下：“您就老实点吧，外面都炸锅了。”

　　尹明珠还在和赵所长对峙，她的手里又托起了那把枪，隔了一两步的距离直直地指着赵所长，柳时镇看到后惊呆了，立刻老老实实地躺好闭眼装睡。是谁点了尹明珠这桶炸药？连他都没这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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