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凶狠的情话
“就算不放心明珠，也要去么？”将军问。
“我有自信，”柳时镇捏紧了手，盯着墙面上挂着的国旗，“对我自己，也对明珠。”
将军停在柳时镇肩膀上的手滑了下来，脸上挂了一抹略带苦涩的笑，这是他最欣赏柳时镇的地方，果敢决绝，带了点不撞南墙不罢休，如果真撞上了也一定要把南墙撞破然后继续向前的魄力，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小子也会倔到他的面前来。
将军在柳时镇的肩膀上怼了一下，声音含混听不清楚：“去吧，去，想去就去，想怎么去就怎么去。”
“谢谢将军。”
这已经是妥协了。柳时镇明白将军这一句话说得有多不容易，去找阿古斯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主意，可一旦出了问题，被人抓包或者留下证据，就会变成将军私自下令采取行动，至少将军自己一定会被牵扯进来。将军是个把规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好军人，现在肯松口给他一个漏洞可以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这又是一种亏欠，柳时镇想。
“记得好好回来给我当女婿。”
说完之后将军就出来了，也没管他还站在这里。柳时镇有点儿纳闷儿地回头，才发现尹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扶着门框一声不吭地看他，柳时镇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才敢确定尹明珠确确实实是站在那里的。
尹明珠的心疼了一下，柳时镇跨着肩立在房间里，脸色特别苍白，她走近了一点，又发现柳时镇的额头上现在也是一片汗珠，柳时镇对她笑了笑，看起来说不出的疲惫和茫然。
尹明珠走到了柳时镇眼前，再多一步就要踩到柳时镇的脚上去，柳时镇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想了想，又晃了晃，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也有那么些讨好的成分。尹明珠始终冷着一张脸，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柳时镇的额头上抹了一把，又很嫌弃似地在柳时镇的衣服上擦了好几下。
柳时镇现在有种被人一下子抽去了脊骨的感觉，刚刚撑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又直冲进将军办公室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的那股气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他整个人都软趴趴，湿淋淋的，只想找个地方窝进去再也不用起来。
尹明珠该是都听到了的，就算没听到，尹明珠那么了解自己，也肯定是都能猜到的，真好，这样就不用自己开口，有时该自己开口说一些事情实在是太艰难了，柳时镇彻底放松下来，他庆幸这样一个可爱的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不知不觉就化解了他许许多多的压力。
“你准备什么时间去？”
尹明珠知道柳时镇很累了，拉着他在沙发上坐好，柳时镇很自觉地枕上了尹明珠的腿，闭着眼睛。
“尽快吧。”柳时镇嘟囔着。
“你自己么？”尹明珠微微放低了身子，手指穿过柳时镇黑硬的头发，找到穴位一下一下按压。
“嗯。”
柳时镇的声音很小，尹明珠听不清楚，她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多问了。房间里真正安静下来，柳时镇枕着尹明珠的腿，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接触的皮肤上传来，他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困倦极了，所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飘远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这几天的事情其实只是他做了一个最最无厘头的梦，又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眼看着柳时镇快要睡着，尹明珠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柳时镇吓了一跳，冒了一头冷汗，瞪着眼回头看着尹明珠，那点儿迷迷糊糊的感觉全部都被吓跑了。
“我就是一下子想到了想要对你说的话，怕忘记了，要赶紧说才行。”尹明珠忽闪着一双大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很无辜地看着柳时镇。
柳时镇被气笑了，眯着眼睛坐起来，在尹明珠额头上推了一下，又一下。
“我真的有话要说，我要说话，你都不听么？”尹明珠反应很是灵敏地抓住了柳时镇的手。
“好啊，你说吧，我听着呢，我听听有什么好话一秒钟都耽误不得要赶紧说才行。”柳时镇好笑地看着尹明珠。
“如果你死在那里了，我会跑到你的墓碑前哭到眼睛都瞎也说不定，但我不会拦着你的，真的不会，你想去就可以去。”
柳时镇是真没想到尹明珠会突然又说起这个，而且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说出的话又让他很想笑，他真的笑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皱着鼻子很可爱很可爱的恋人：“还有么？再说一说吧。”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还要跑到你母亲的墓碑前把你大骂特骂一顿，让她一定要记得好好收拾你，我也不会把你的骨灰和你的家人的放在一起，我就要原地洒掉或者干脆扔进海里，绝对不会承认我喜欢你这件事。”
在柳时镇想好应该怎样回答之前他就抱住了尹明珠，胳膊圈出一个环，尹明珠最近瘦了很多，需要稍微收紧双手才能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尹明珠并不挣扎，只是微微抬着头看他，柳时镇很爽朗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嘴里喊着：“妈你在不在？在的话快来看看这个坏姑娘，这就是你的宝贝儿媳妇儿了。”
尹明珠瞪着柳时镇，看上去有点生气了，却又一句话都没有反驳，抿着唇盯着柳时镇。
柳时镇也看着她，很快地凑过去在尹明珠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稍微分开之后又是另一下，尹明珠觉得柳时镇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专注过，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面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那我们这就算说好了，明珠啊，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我妈妈的墓前把我臭骂一顿，去找我爸爸骂我也无所谓，咬紧了牙关千万不要说喜欢我了，但是骨灰就不要扔掉了，我会很孤单的，就留在身边吧，听说有那种很小的玻璃瓶子可以做成项链，你去买一个戴在身上，然后放一点我的骨灰在里面好不好？那我就很开心了。”
尹明珠把下巴撑在柳时镇的肩膀上，这是她说过的，也是她听过的，最最凶狠的情话了，可是柳时镇却很开心，其实她也是的，有种很苦涩的甜蜜在。
柳时镇挑了大家都熟睡的时间行动，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夜光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柳时镇习惯把军靴的鞋带拉得很紧，脚面上有一种压迫的疼。他没忍住还是晃到了监护室，尹明珠团成一团蜷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他放了心，下意识地想要开门进去看看，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要紧事要做，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由着门在自己面前重新合上。
黑暗里，尹明珠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坐起来，光着脚一溜烟儿跑到了窗户后面躲起来，生怕被谁发现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柳时镇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会回来的，尹明珠想，他会回来的。
车护士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上过卫生间后例行去看一下尹明珠，半梦半醒地抹黑走了过去，手指刚放上指纹感应器，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只听见很清脆地‘啪嗒’一声响。
半夜的走廊里面这声音实在是有些吓人，车护士一下子就醒了大半，原本不想理但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叹着气在地上摸索了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难找，那东西就掉在了她的脚边，车护士把它捡起来，就是个小铁牌牌，上面刻了一串数字，她看了一会儿也没研究出到底是个什么。
车护士刚进到监护室，灯就开了，这次车护士真的被吓得跳起来，尹明珠坐在床中间，一床被子从头上罩下来，只留给脑袋在外面。
“你说你….你…”车护士‘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牌牌递给了尹明珠。
尹明珠跟一尊佛一样在盘腿坐在床上，左晃右晃腾出个位置来，拍了拍，示意车护士快点坐过来，车护士坐过去，凑过去看尹明珠手里的那块小牌牌。
“是柳大尉给你的么？”车护士很八卦地撞撞尹明珠的肩。
尹明珠不说话，也不看手里那牌子了，只用力握着，也确实是没什么必要看，摸一摸就能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形状和材质都分毫不差，只不过是不一样的数字而已。
“这个我也有一个，可是编码不同。”尹明珠吸了吸鼻子，从领口里揪出自己那个，伸到了车护士面前。
“这么浪漫呢，还用情侣的，”车护士乐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整个部队都有啊？那也没事儿，就你俩是情侣的，其他人都给你们打掩护呢，也挺好。”
“不是….”尹明珠把自己的牌子放了回去，又把柳时镇的那块挂在了脖子上，两块牌子贴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撞得叮当作响了。
尹明珠刚刚戴牌子的动作用的力气大，链子在额头上划出了一道红红的痕迹，车护士伸手摸了摸，也不问她怎么了，就这么看着她。
“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把这个牌子丢到，或者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尹明珠握紧了两块紧贴在一起的铁牌。
“…..”车护士忽然不想听了。
“在战场上，我们不能有身份，什么都不能有，活着，那就是个空白的人，死了，”尹明珠顿了下，用力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那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尸体，谁也不能找到我们，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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