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故土难归
齐老太太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二姨太在旁边给她倒茶。齐老爷子靠在床头，精神头比前阵子好了些，但脸色还是白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
他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头版上全是联合声明的事。
“爸，感觉怎么样？”齐嘉铭在床边坐下来。
齐老爷子把报纸放下，往门口看了一眼。人齐了。他说：“你们都在。”
齐嘉程说：“爸，今天是个好日子。”
齐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上海到香江，从租界看到租界。今天这报纸上写的这几个字，我等了很多年。”
齐老太太在沙发上说：“你少说两句，好好养着。”
齐老爷子摆摆手：“我没事。我今天高兴。”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转头对二姨太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二姨太愣了一下。
她跟了老爷子几十年，老爷子很少这么正正经经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辛苦”，又想说什么别的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茶杯递过去。
齐老爷子的目光从病房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齐嘉程坐在床边，脊背挺直，他如今是当家人了，肩上的担子重，人也比前几年沉稳得多。齐嘉信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正跟齐旭鸿低声说话。
齐旭鸿如今也成家立业了，不再是那个在门边站着看大人说话的后生。
齐嘉铭坐在他面前，眼底有血丝，这阵子他在外面跑了不少事。齐旭东靠在墙边，偶尔插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病房门又推开了，冯莉娅抱着孩子进来。孩子刚睡醒，眼睛还眯着，小手攥着冯莉娅的衣领。
冯莉娅身后跟着燕念慈，燕念慈牵着知宁的手，知宁怀里抱着个小布偶，是齐书琳送的那只。
孔青霜看见她们，忙站起来接过孩子。沈蕙也凑过去看。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齐老爷子看着满屋子的人，叹了口气。老太太在旁边低声说：“你叹什么气，好日子。”
“我知道是好日子。”齐老爷子说，“就是这身体不争气。”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趟。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看了几项化验单。
检查完了，医生说：“各项指标比上周好一些，但还是很弱。药要继续吃，不能停。最关键的是别劳累，别受刺激，情绪要稳。”
齐老爷子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如果指标稳定，可以回家休养。”
齐老爷子摇头：“我要去上海。”
医生愣了一下：“现在不行。长途奔波，您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当年从上海来香江，坐的是货船，底舱，吃的是冷馒头。现在坐飞机去上海，几个钟头的事。我承受得住。”
“那不一样。您现在的心脏……”
“我知道我的心脏怎么样。”齐老爷子打断他，“我也知道我这个年纪，随时都可能走。所以我得回上海看看。不回去看一眼，我死不瞑目。”
病房里安静了。医生还想说什么，齐老太太开口了：“你先出去吧。我们家人自己商量。”
医生出去了。齐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齐老爷子。两个人结婚几十年，她很少反驳他。但这次她也没说要拦。
“你现在走不了。”老太太说，“医生说得对。你现在上飞机，可能还没到上海就得出事。”
齐老爷子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回去。”老太太说，“我是让你先调养。十天，半个月，等你好一些。我陪你一起去。”
齐老爷子看着她。
老太太说：“我也快七十年没回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两个老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齐嘉铭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老爷子，妈，你们先调养。下周我先去江门，等那边的事办完，我去上海接你们。”
齐嘉铭说：“宝珠在江门还有事，书瑶也在那边。我去一趟，把那边安顿好，再回来接你们。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老爷子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家三儿子这些日子快疯了，英雄气短，脑子里全惦记儿女情长！
虽说儿媳妇值得，但也实在没眼看。
齐嘉铭当天傍晚还去了一趟叶家，叶父正蹲在天井里修一台旧缝纫机。
“爸。”
叶父抬起头，手上还捏着螺丝刀。
他哼着戏曲小调，能看出心情不错。看见齐嘉铭进来，把螺丝刀搁在脚边的铁盒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啦。坐。”
叶母从铺面后面探出头，看见是齐嘉铭，忙放下手里的活，去厨房泡茶。
齐嘉铭在竹椅上坐下来，看了一圈。铺子还是那个铺子，天井还是那个天井，只是墙上多了几件做好的旗袍样衣，领口绣着新花样。大妞坐在角落里做功课，抬头叫了声“姑父”，又低下头写字。
茶端上来。齐嘉铭喝了一口，开口：“爸，妈，我下个礼拜要去江门。宝珠在那边。”
叶父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大陆？”叶母在旁边问。
“对，先去江门再去上海。”齐嘉铭说，“老爷子想回上海看看。”
叶父没说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街上骑楼底下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照着他的侧影，一半亮一半暗。
“爸。”齐嘉铭跟过去，站在他旁边，“您也一起去。”
叶父偏过头看他。
“我妈也去。”齐嘉铭说，“你们二老有伴。路上有人照应，到了那边也有人接。江门那边的事办完了，我们一起走。”
叶父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太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您跟妈可以在老家多待几天，离开时说一声就好，我让人送你们回来。”
叶母擦了擦眼角，转头朝铺面里喊了一声：“老头子，去吧。我跟你一块儿。”
叶父转过身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他说：“店里怎么办？”
“让家宝和他媳妇看着。”叶母说，“他们小两口也学得差不多了。家宝媳妇手脚麻利，嘴也甜，看店没问题。”
(https://www.dlngdlannn.cc/ddk64666607/6532449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