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游子思归

　　冬日的大理城东山，雪松苍翠，山茶半开。

　　薄雾缭绕中，刚刚露出头的太阳正好洒了些阳光下来，落在林间的露珠上，露珠就现出金色的光来，在一片苍翠之中，星星点点地闪烁。

　　崎岖的山间驿道上，一辆崭新的马车正轻快地驶来，车头上飘着一面小旗，上头用银线绣着一个大大的“月”字。

　　行至半坡，从车窗中探出一只纤巧的手来，将窗上的布帘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略微苍白又美丽的脸来。

　　赫然是月家三公子月见影。

　　此时的月见影被太阳光笼罩着，乌黑的发丝闪着柔亮的光泽，一双明亮的大眼中，落满了一坡的姹紫嫣红。

　　坐在她对面的月有心见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生怕那一天救文先生时生出的一场意外，会给妹妹落下什么病根，一直提心吊胆着。

　　心想着能使个什么招出来，好让她有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散散心。

　　正好年关将近，捣鼓着月无涯和月见影两个回大理老家去。

　　说是看望家中父母，实则盼着月见影趁此机会，能够尽快忘记那茬和所有的烦心事。

　　现在看来，甄二爷的一剂药果真灵验。

　　若不是和刘太医相交甚好，得他悄悄透露出的消息。谁会想得到，生意场上做得风生水起的一个甄二爷，居然还有这样大的能耐，开出一个稀奇有用的偏方来。

　　找对了人，又不费些微功夫，那人就肯鼎力相助。

　　月见影的身子骨又十分争气，一副药下去就恢复了八九分的元气。

　　想到这里，月有心险些从心底笑出声来。

　　“天助我也！”

　　现又见妹妹脸上露出昙花一现的笑容，心里不免有一些得意。

　　转念想起甄二爷一再叮嘱，万不能透露出些许风声，再传这一剂药出去，又赶忙闭上嘴。

　　月见影和月无涯两个此时心思不在他身上。

　　月见影将头探出窗子去，只顾看沿途的风景。

　　月无涯阖眼静静休养。

　　“老夫今日打马回转，左牵黄右擎苍，谁道猖狂只可少年郎？身披红袍，又顶戴花翎，拳拳游子心，早已归故乡。”

　　“归乡，归乡，日照西楼，嘉人红妆盼我回，独自凭栏。”

　　马车里乍一响起这个苍老浑厚老生的唱腔出来，可吓了月见影和月无涯一跳。

　　两人齐唰唰地将目光投在这声音的罪魁祸首身上，看见月有心正变腔变调地唱着，全然不顾两人的脸色，只顾闭着眼摇头晃脑唱着。

　　“望夫云开，苍山雪笑。雪松滴翠，杜鹃花摇…..归乡，归乡，月上西楼时，风光正好，嘉人投怀送抱…”。

　　“仔细将嗓子唱坏了。”月见影轻轻说了一声。

　　车里这个难听的声音闻声戛然而止。

　　很快又冒出一个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来。

　　月有心将头歪在窗边，似是睡着了。

　　“真不愧是戏子，连打呼噜都这般有韵味。”赶车的马夫在心里赞叹一声，一高兴，大声吆喝出来，拉车的两匹大马听见，撒开蹄子跑得更加欢快了。

　　“杜鹃花几开几谢，相思情几起几伏。四季交替，日月相聚，还不见哥哥回转。将一曲乡音，自去年唱至今年，你可曾听见，又可曾生出厌烦…..”

　　窗外又来一阵小曲，却是山上放羊的孩童清脆的嗓音。

　　一路阳光，一路童声相伴，马车轻快地跑在山间，离大理城越来越近。

　　不由得叫人快马加鞭，将一坡开得正美的山茶花，远远抛在身后。

　　山下冒着炊烟的地方，就是故乡....

　　.....

　　大理城中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喧嚣。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赶街天，不知比平时多了几倍人。

　　城门口却被人堵着，不让进出。

　　离开城门三里地外的小树林跟前，站着一溜着官服的大人们，正翘首以待什么人的到来。

　　眼见太阳越来越大，等在城门口的人们开始不耐烦，有人小声嘀咕着：“不知道何人有这么大的脸面，竟要整个城的官老爷们倾巢出动来迎，还要在这个热闹拥挤的赶街天封住城门....”

　　直等了有半柱香的功夫，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才来到小树林前。

　　路两边恭候多时的官老爷们，恭恭敬敬叩下首去。

　　“.....我等恭迎贾大人回乡省亲.....”

　　众人面前一顶青呢大轿的小窗打开了，探出京城大官贾大人的脸来，温和道了一句：“都辛苦了，平身吧！”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官员们尾随着省亲队伍入了城，城门方才大大地打开。

　　“京城贾大人回乡省亲，这贾大人不知是大理何处人氏，这么大的来头。任谁攀上了，可大发了…”

　　“咳，贾大人哪是什么大理人。”

　　“贾大人的干闺女琥珀才是大理人…”

　　守城的几个侍卫，见人散得差不多了，叽叽咕咕小心说着闲话。

　　“谁攀上了琥珀，谁才大发了呢！”

　　“真琥珀值钱，贾琥珀么，假的而已。”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从面前经过，听见几个侍卫的话，乱接一气，被侍卫大声呵斥几句。

　　“一个疯子，和他叫什么劲？我这里整了一壶好酒，晚上好好来两口。”

　　城门口响起了侍卫们满足的笑声，眼看太阳西下，他们很快就可以换人守防了。

　　“真琥珀值钱，贾琥珀么，假的而已。”疯老头一边晃晃悠悠往城里走，嘴里一边不停歇地絮叨着。

　　一道身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等众人散尽了，几个侍卫转到了城门一侧，这才转身向苍山顶上飞去，直至林中深处一座木头房子跟前才停下。

　　“可曾看清了，真是月家三个少爷齐崭崭回来了？”

　　“是，主人。”这人说道。

　　“琥珀也回来了。”过一会，这男的又补上一句。

　　房中女主人模样的人没再说什么，将话岔开了去。

　　“可有红羽的消息，那日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问许多话。”

　　“却还没有。”

　　“我们也该回家看看了，出来这许多时日，想必家里人也十分想念我们。”女主人身形还小，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稚嫩，话中却自带一股威严，让人听了就肃然起敬。

　　那个唤做红羽的男人将身子站得笔直些，恭恭敬敬地听着。

　　“若红羽有机会，也该回家一趟，毕竟一年之中，只有这时可以相见。今儿晚上你去发个信，好早做准备。”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女主人又说道。

　　窗外夕阳西下，漫天的云彩里，写满了思乡。

　　是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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