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杜鹃林深
有人说，大理苍山深处的杜鹃林，远远看时，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有人压根不信，有人信了，恨不能立时跑去大理苍山看看。
听说京城景三爷和他的小厮小云刚从大理回来，那人兴冲冲跑来问，只等他们说出一句：“那杜鹃林确实长成蝴蝶模样”时，立时就出发去大理。
哪料到两人听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名堂，只得扫兴而归。
其实，他二人怎会忘了那一个奇特的林子！
尤其是景三爷，这杜鹃林是他历经劫难后遇到的第一处美景，不但美得如同仙境一般，还给了他一个莫大的安慰。
“奈何桥头踌躇，堪堪回首，见一个人间仙境，正盼他来。”
景三爷非但不会忘记，心中还时时挂念着，总想来年还要去一次。
“小云子啊，你想不想爷爷奶奶啊？想不想回大理啊？想不想再去一次长成蝴蝶模样的杜鹃林啊？”景三爷临睡前嘴里嘟嘟囔囔着，跟服侍他的小云子说着闲话。
眼看很快就要睡着了。
“想不想回苍山寻人，放烟花报平安啊？”小云子干脆走开些，不理他。
“准你回家过年，可好？”
小云子没接主子的话，谁知道他此时说的是不是梦话。若接了他的话来，只怕要还回一箩筐的话来，今儿下半夜又不得消停了。
“回大理？说得倒好，如何回去？千里迢迢的，马上就过年了，作飞的么？”小云子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声来。
“不想回么？是舍不得我么？”那人嘟嘟囔囔的又问，只是声音愈发低了，险些就听不到。
“你个胆小又折磨人的老汉，谁会舍不得你！？”小云子险些大叫一声出来，话到嘴边忍住，小声冒出一句：“嘘，有鬼！”
那半梦半醒说着梦话的大汉猛地坐起身来，一头扎进小云子瘦小的怀中。
这天下半夜，景家大院景三爷房中，烛火通明，炭火熊熊。
烛光下，瘦弱的小云子抱一个大大的烘笼，身上裹一床薄被，正绘声绘色讲着喜庆的故事，吐沫横飞。
床榻上的景三爷凝神巴结地听着。
见小云子讲得有些累了，景三爷忙着从枕边的小食盒子中取出一块点心给他，两个人一阵大嚼后，又胡乱吞些茶水，接着又讲....
烛火燃尽了一盏，又换上一盏新的；盆里的炭火渐渐灭了，已经有些打瞌睡、睡意惺忪的小云子又赶忙添些进去。
谁管它讲出什么故事来，哪怕前言不搭后语，哪怕啰苏冗长，总算是熬过了这一个黑漆漆，冷飕飕，怕鬼失眠的长夜….
……
远在京城三千里之外的大理苍山，半山深处的杜鹃林，此时在冬夜清凉的月光下，慢慢呈现出七彩光来。
中间几株枯树模样的杜鹃花，在月光下慢慢向上升起，树冠慢慢张开，不一会的功夫，就长成了几株参天大树。
每株树上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花朵，走近些看时，全是一个个心形的花苞，在寒气中微微颤抖。不住地往外渗出丝丝的温暖，冒出的热气又在寒冷中化成白雾，渐渐将整棵树包绕着。进而又慢慢弥漫开来，将一整个林子都围住了。
月下一个大大的杜鹃林，成了一只云雾缭绕硕大的蝴蝶。
直至月圆时分，云雾才渐渐散去
——月下的杜鹃林已然消失不见，露出一个望不到边的山谷来。
谷边立着一座浑圆的大石，上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莽荒天”。
再往前走几步，远远处还有一座参差嶙峋的怪石，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不老地”。
那字隐在石中，不仔细看时，还以为是怪石的伤痕几道。
谷中一条小道，一头连接着一座木头房子，一头连着谷中看不到边的地方。
“谷外清寂寒冬，月色寒凉；谷中融融四月，春色正好。”
洒满阳光的小道上，走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大汉，旁边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穿一身粉紫的衣裳，衣袂飘飘。
“林儿姐姐！是林儿姐姐回来了！”路边一只小蝶眼尖，老远看见两人，忙飞来围着小姑娘绕几圈，又忙着朝谷边丛林飞去。
不一会，无数蝴蝶从林中飞来，围着两人不住上下翩飞，飞出各种花色出来。
“林儿姐姐回来了！”
“林儿姐姐回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向远处传去，不一会就响彻了整个山谷。
这一个个声音到处，像是揭开了盖在谷中的一层层幕帘，谷中的建筑一一显出。
全是一模一样小座的房子，一座挨一座，五颜六色的。顺着这些房子一路看去，房子的尽头处，静静屹立着一座高大的城堡
——是一座通体晶莹洁白，无暇的白玉城堡。
听见林儿回来的声音，那城堡向四周缓缓打开，如一朵莲花般绽放。
城堡四周一株株树相继冒出，越长越大，上面挂满浅绿的心形花朵，散发出阵阵清冷的花香。
这些树很快就长成一个林子，将一座洁白的城堡，围在中间，只露出其间一条小道出来。
国师简修静静地站在蝶堡之巅，一直望着赵林和红羽走来的方向，满头银发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哪！紫羽姐姐，紫羽姐姐也回来了！”
众人顺着小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空中飞来一只紫色的蝴蝶，快到赵林跟前时，在空中迅速绕完几个圈才直坠下来。
留下身后几个紫色、不住扭来扭去的字：
“小的们，想死紫羽姐姐了！”
“紫羽给林儿姐姐请安！”后头这几个字倒长得规矩些。
“不愧是心眼多的长舌，还能说出这许多特别的话来。”林儿疼爱地回了一句。
一个紫色瘦小的身影已经扑到她怀中来。
“林儿姐姐，若你不叫紫羽回来，紫羽可不敢.....”
嘴不歇地说着，一边跟着赵林几个向蝶堡走去。
“你们可曾知道，寒冬腊月自京城飞来，是什么滋味？下回若我恨一个人时，我可要鼓捣它飞上一次....”
紫羽这句话传来时，几个人已经走进了蝶堡前的那片树林。
“啊！木木树！紫羽最喜欢的木木树林！爱死了！”
树上的心形花朵闻声飞出，在空中起落几下，又落回到树上。
像是回应她的这一声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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