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 章 利益捆绑
李至刚笑盈盈道：“那日，梁公用一桌饭菜隐晦的告诉臣，朝廷没钱，想要解决迁都，就要解决这个问题，臣回去后左思右想，便得了个这个方法。”
李秋张了张嘴，硬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那日的饭菜？
点拨了李至刚？
本公怎么不知道？！
朱棣心情大好，朗声大笑，“可以可以，梁公也在帮朕考虑这事，朕感欣慰啊！”
说着，再次看向李至刚，“爱卿啊，你让朕很是意外啊，他们都说你这个人是势利眼，不会做人，一天只想着往上爬，为此可以六亲不认，朕终于知道，何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了！”
李至刚感动得落泪，手指揩了揩眼角，深深吸了口气，拱拱手，“陛下明鉴，臣不抱团，不贪污，对于他们来说，臣是一股清流，被他们私底下编排，臣一点也不意外！”
朱棣“嗯”了一声，再次拍了拍李至刚的肩膀，“很快就是太子的大婚，你要好好操劳，完事后，朕还有担子给你挑！”
尚书位置稳了，而且后面还要被重用。
李至刚欣喜。
稍稍稳住心神，“陛下！臣这肩膀硬朗，不怕担子，您只管加！”
朱棣笑骂一声“滑头”，转头看向李秋：“李秋，朝廷开海这事，朕也是有这个想法的，你这边，还有没有补充的？”
李秋答：“开海这事，以前臣就跟懿文太子提过，后面因为北伐，不了了之，不过，出去也不止是捞钱，还要把海外的器物、良种带回来……”
朱棣听完笑道：“……迁都需要钱，钱从海里来。海里的东西，又能让大明更强。更强的大明，才能守住北境，一个完美的闭环。”
说完，爽朗一笑：“开海的事，你们先不要声张，等朝会上吵一吵，吵到火候了，朕再抛出来。”
他看向李至刚：“你的折子……”
李至刚躬身：“回陛下，臣已经把迁都疏分了三期。一期修城垣、设卫所，用军士屯田。二期建宫室、设衙署，用商税、盐税。三期迁百官、驻禁军，用开海所得。”
这些都是李至刚这几天熬夜想出来的。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大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喝得痛快。
李秋此刻补充道：“不过陛下，今天的话题已经到了这儿，臣也有个提议！”
“说！”朱棣放下茶盏。
“按照现目前的方法，的确可以缓解财政带来的压力。”
李秋直言：“海上的利益大，这点毋庸置疑，可要是一旦有人起了私心，或者后面的皇帝把握不住，恐怕又会回到起点。既然开海，那大明就要一直开下去，为了能够一直开下去，臣建议朝廷牵头，做个利益捆绑！”
“如何利益捆绑？”朱棣追问。
李秋道：“陛下应该知道，臣当初在山西，和几个商贾合股做买卖，臣出银子和技术，交由他们去经营，赚了钱，按股分利。”
“朕知道，这个法子，叫‘合股’。”
朱棣微微颔首。
“正是。”李秋点头，“臣的意思是，开海，可以整体看成一个买卖，由朝廷牵头，成立一个‘大明朝海洋贸易总司’。”
这话一出，现场骤静。
只有外面的雨声以及屋内水沸腾的声音。
李秋喝了口茶，知道他们一时间不明白，继续深度解释道：“其中，朝廷出三成股本，占三成红利。剩下的七成，分成一千股，或者一万股，每股纹银一万两，卖给天下人。”
“卖给天下人？”朱棣皱眉，“谁买？”
“陛下，想买的人多得是。”
李秋微微一笑，“江南的士绅喜欢买地。可地就这么多，买来买去，小民无地可种。若有一条新路，买了海贸的股，一年分红比田租多，他们还会死盯着那几亩田地吗？”
姚广孝看向李秋，捋着胡子，微微颔首。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朱棣没有说话，用力消化李秋的意思，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李秋继续道：“另外还有勋贵们，他们得了赏赐，除了置地就是盖房，目的都是为了有一份稳定家产传给后代，若让他们拿银子入股海贸，每年坐等分利，还能落个‘支持朝廷大计’的名声，他们何乐而不为？”
说完，李秋停下来，给他们时间消化。
姚广孝脸色认真，点了点头。
李至刚心里琢磨着，心道梁公不愧是梁公。
“呵呵，还有各地的商贾。”
半晌后，李秋开口，声音放缓，“他们手里可是有大量的银子……另外，还有藩王！”
唰——！！！
三道目光，全定格在李秋身上。
他们都明白了。
李秋这招，一是解决现目前朝廷财政的问题，二是可以缓解将来土地兼并的问题。
虽说不能直接解决，可是能缓解也是很不错的。
朱棣呼吸加重，此刻目光和姚广孝对视着，纷纷看出彼此间的震惊。
朱棣平复心情，“李秋啊，抛开其他不谈，单单就目前来说，你这是要把天下人的银子，都装进朕的兜里。”
“不是装进陛下的兜里。”
李秋摇头，纠正这个字眼，他知道历史上朱棣开海的钱都进了自己兜里，朝廷没有得一分，这也是为何他死后，朝廷就关海的原因。
大家眼巴巴的看着你一人吃饱，心里肯定不平衡。
于是乎，在后期，朝臣们一方面拿祖制来怼皇帝，拒绝开海，转过头就自己偷摸的出去。
以至于在后来，朝廷穷得叮当响，连军费都发不出来，而江南的那些人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
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有钱大家一起赚！
“这是装进大明的兜里！大家有钱一起赚，劲往一处使，把那些死银子变活钱，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李至刚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梁公，那这股份怎么分？朝廷三成，剩下七成分给天下人，那谁说了算？”
“当然是朝廷说了算，这还用讲？”
李秋斩钉截铁，“入股的人只管分利，不管经营。海贸总司设督办一人，由陛下钦点；设会办三人，由户部、兵部、工部各出一人。所有出海船队、货物采买、航路开辟、军船护航，全由总司决定。股东可以查账，可以议事，但不能插手经营。有敢插手者，革股退钱，永不叙用。”
朱棣眼中冒光。
简单来说，这个法子，妙就妙在把天下有钱人的利益，绑在了朝廷的船上。
江南士绅不是反对迁都吗？
好，你入了海贸的股，你的银子在海上漂着，朝廷若倒了，海贸若黄了，你的银子就打了水漂。
你还敢反对吗？
勋贵们也是一样。
“李秋。”朱棣沉声开口，“你这法子……朕，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李秋笑道，“陛下，开海容易，禁海也容易。一道旨意下去，说开就开，说禁就禁……”
“只是陛下，好不容易开海，臣不想后面因为其他原因再关海，所以必须杜绝这种可能！”
“所以，若把天下人的银子都绑在海贸上，把藩王勋贵、士绅、商贾、百官的利益都绑在海贸上……”
“那以后谁想禁海，就得先问过天下人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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