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0章互相利用
陈瑛听到这里，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摇头，心里暗骂：这狗东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差点把老子也绕进去了！
李秋看着李至刚，半晌，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次春的余味在嘴里荡漾！
“李尚书。”李秋放下茶盏，“你这番话，有几分是真的？”
李至刚一怔，随即苦笑：“梁公这话问的……那必须是十分真。”
“十分？”李秋挑眉，“确定？”
“九分真，不，八分吧！”
李至刚赶忙改口：“剩下的，是我自己也想离应天远点……梁公不知道，江南这帮文臣的嘴脸，我在朝堂上看了这么些年，看得够够的。迁都北平，他们跳脚，我高兴。”
李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行，你这话说得敞亮……方才那番话，有几分文臣的骨头……迁都北平的事，你去提，我帮你撑一撑腰杆，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弯：“别光说大义。江南文臣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他们拿‘太祖遗训’堵你，你怎么办？”
李至刚微微一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被群臣攻击，措辞张口就来：“梁公放心……太祖高皇帝当年定都应天，是因为元朝还在，天下未定……如今元朝早就亡了，天下大定，陛下承继大统……他们若拿太祖压我，我就拿太祖当年的原话……‘俟天下大定，再议迁都’，如今，天下已定。”
李秋微微颔首，“老李啊，今天我才发现，你原来是个能臣啊！”
“梁……梁公！”李至刚脊背挺得笔直，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刚才说什么？”
李秋愣了愣，“我说，你原来是个能臣！”
“不……不是！”李至刚有些着急，“您可不可以重复那一句，我，刚才没太听清！”
李秋皱眉，不知道李至刚是不是吃错药了，咳嗽两声润润嗓子，重复道：“老李啊……”
“哎——！”李至刚不等李秋说下面的话，直接应声，嗓音都破了。
李秋和陈瑛都吓了一跳。
却是李至刚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这是激动造成的。
心里头还在默默念：梁公叫我老李，梁公叫我老李，我李至刚也是出息了，你们那些个看不起老子的人，等着瞧，将来入阁，老子也不是没有机会！”
回神后发现李秋和陈瑛见鬼似的盯着自己，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那啥，梁公，刚才……性情了！”
李秋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呵呵！”李至刚笑了笑，“那啥，梁公，茶叶没味了，我换换！”
说着他去换了新茶叶。
然后把沸腾的水倒进茶壶中。
闷了几息后，把茶汤倒出来。
“梁公，请！”
李秋端茶，嗅了嗅茶香。
心里却在琢磨着事。
这李至刚今天莫名其妙说了这么多，打的算盘不就是想背靠自己。
自己这次得罪了不少江南的士绅，豪门，他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但后面，倘若让朱棣改改其他的，说不定还要得罪一些腐儒。
正愁朝中没有官员能一心一意的帮着办事，这个李至刚，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互相利用，他李至刚想利用自己当后台好做政事，而自己也可以利用他！
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
李至刚见状，挺了挺腰。
“呵呵，李尚书不必如此，我没什么不得了的！”
李秋淡淡开口，将茶一饮而尽。
“梁公叫我什么？”李至刚急了。
李秋纳闷，“李尚书啊，怎么了？”
“……”李至刚的脸色有些淡然。
忽然，李秋顿时明白过来，“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老李啊，你一点都不经逗！”
唰——！
李至刚猛地抬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很快恢复到满血状态。
“老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这个人在朝中为啥人缘不好了，你这个人处处为朝廷，为天下着想，说是大公无私也不为过，可是他们呢？那些人自私自利，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到头来，却为一己私利！”
李秋语气假装愤怒，屈指敲了敲桌面，“由此可见，你就是朝中的一股清流！”
“呜……”李至刚忽然泪目，“梁公懂我，梁公懂我……呜呜呜——！”
几十岁的人，哭起来没轻没重的。
到后面竟然是嚎啕大哭起来。
“梁公！”
哭声变成哽咽，对着李秋鞠了一躬，“梁公，实不相瞒，我李至刚这辈子，从不与人抱团，从不贪污，看不顺眼的从不怕得罪，梁公啊！他们欺负我，弹劾我，骂我只会对上头溜须拍马，可是，我不这样，能做官嘛？不做官，能干事吗？”
说着，摊摊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秋把茶喝出来了酒的味道，砸吧一下嘴，赞同点头。
李至刚抹了一把脸，龇牙又道：“梁公，其实，我感觉我和你挺像的。”
“啥玩意？你我哪点像了？是身世像？还是长得像？”
“呵呵，当然是处境，当初您受文官待见，这不，我也一样！”
李至刚很是认真。
李秋心说这他娘的能一样？
你不受待见是看不起不如你的，比你强的你舔得比谁都积极，老子当初可没舔过谁！
“行了，老李！”
李秋起身，整理了衣袍，“时候不早，我就走了！迁都的事，我会和陛下通气。”
“啊——？”李至刚一怔。
李秋没好气道：“不是跟你抢功劳，我差你这点功劳？是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万一陛下赏识，将来再给你加一加担子呢？”
李至刚一听，骨头顿时又轻了二两。
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顿时拍了拍胸脯，“梁公，我这个人不怕累，不怕苦，您只管告诉陛下，把我当驴打整就成，担子只管加！”
李秋嘴皮子一抽，“行了行了，我跟陛下透完气后，到时候你大胆的提就是！”
“是，梁公！”李至刚引路，“梁公慢走…”
“哦，对了！”李秋脚步一顿，扭头问道：“刚才的茶叫什么来着？”
李至刚拍了拍脑门，“瞧我，瞧我！我真笨啊！”
说完立马跑去柜台，吩咐两句后折返回来，“给您装了几十斤的老鹰茶！还有刚才的次春全给装了！”
“行！”李秋颔首，“老和尚也喜欢喝茶，到时候我找他坐坐！”
一听老和尚，李至刚在心里欢喜得不成样。
老和尚姚广孝。
这可都是靖难数一数二的功臣。
我老李这次站起来，看看有谁能把我搞下去！
“梁公，李至刚这个人，他……风评很不好，您如果和他……那啥，会影响你！”
外面，陈瑛善良的提了一句。
李秋目不斜视，“他要是个能人，本公管他风评好不好？”
陈瑛一愣，旋即懊恼。
自己和梁公见面多次，都没有像今日李至刚和梁公一样。
看来，李至刚这人，是真得梁公赏识啊！
两人在街角分开。
李秋因为穿着，并没有在外面过多逗留。
回到府中，李至刚那厮已经把茶叶先一步送到了府上，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他在李至刚身上看见了效率，此人办事，说不定他还真放心。
当然了，一般人驾驭不住李至刚。
因为这人很势利，你有用，对你好，你没用，你就是个屁。
这也是他风评不好的原因之一。
不过李秋倒不是很担心这一点。
他自认为，还是可以拿捏住他的。
“二郎，你哪儿来的这则多老鹰茶？”
云烟刚才也在忙碌着，此刻闲下来，见下人禀报，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别人送的！”
李秋笑道：“给赵破元他们分下去，他们喜欢！”
“谁送礼送这玩意啊，像中药似的！”
云烟抿嘴，府里的爷们喜欢喝，可是她们就不怎么喜欢了。
不如桂花茶香。
李秋回想着刚才李至刚，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说呢……反正，是个很特别的人。”
“好吧！”云烟没有多问，说着自己的事，“刚才宫里给了赏赐，你要不要看一看？”
“都给了些啥？”
“有红宝石，象牙雕，”云烟面无表情一一细数，“还有暹罗进贡的犀角杯、西域的葡萄纹银盘、南海的珍珠一匣、高丽的参，云锦，妆花缎子……”
李秋端着茶盏，听她一样一样报出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就这些？”
云烟笑道：“我就记得这些！”
李秋仔细看着自家娘子，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发现你好像兴致不高啊！”
“什么呀！”云烟挣脱，拍了拍丈夫那只讨厌的手，“主要是咱们也不缺，赏赐的大都是摆着看的，再一个，有吃有穿就行了。”
“哈哈哈……你呀你呀，你飘了，你是不是忘了以前的黑山沟了？”
李秋调侃一句，“那夜，某人穿得破兮兮，瘦巴巴的，一碗白面糊糊还吃得那么起劲！”
“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一转眼，都他娘的多少年过去了！”
说着，说着，李秋感觉手一片温热，低头一看，竟然是云烟哭了。
她眼眶通红，抽泣道：“二郎，要不是你……我，我只怕，还不知道过着怎样的生活，只怕是……已经成了一捧黄土！”
“说啥呢！”
李秋拥抱云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没有你，我也没有动力啊，知道我当初想的是什么吗？当初我就想着，我要活着，我要回去，家里还有一个媳妇等着我呢……！”
“唔～真的？！”猝不及防的亲吻，让云烟又欣喜落泪。
李秋手捧着云烟的脸上，认真道：“不骗你！”
“遭娘瘟的，爹娘几十岁的人了，怎么比年轻人玩得花？”
外面，李镇北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已经有了心上人，自认为相处得还可以，可是，他觉得自己和他爹相比，差远了！
这就是老一辈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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