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酸菜鱼

李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灶台角落搁着一只旧网兜，里头塞着两个铝制饭盒，方方正正，盖得严严实实。李越看完，脸一板，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来我家帮忙干活，还让你俩自己带饭？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不得笑话死我？俺们东北那嘎达，可没这种待客的道理。你要这样，下回我可不敢叫你来了。”

说完，他也不管柱子什么反应，一脸认真地做了决定：“听我的，今天中午多蒸米饭，你们俩都别走，一起在我这吃了。正好你也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我这酸菜鱼到底能不能吃。”

柱子张了张嘴，似要推辞，可见李越这态度，到底没再拧着来。他重新操起菜刀，走到水盆边，把缓得差不多的鳌花捞出来，往案板上一搁，俯身干了起来。

你还别说，人家厨子的刀功，真不是吹出来的。就一把普通片刀，在他手里使得跟花似的。先刮鳞，再开膛，去腮洗净，然后贴着脊骨一刀下去，把两扇鱼肉整整齐齐地剔了下来。剩下的鱼头、鱼骨，他顺手斩成几段，堆在一旁。接着，他把鱼肉平摊在案板上，斜刀切下去，只听噌噌噌一阵轻响，眨眼工夫，两扇鱼肉便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鱼片，每片都透亮，摊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的，跟花瓣似的。李越配料还没收拾利索，人家已经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柱子把片好的鱼片往旁边一推，拿围裙擦了擦手，对李越说道：“兄弟，你这菜，我活这么大岁数，咱都没听说过。酸菜鱼？那玩意儿能好吃吗？这鳌花可是好东西，你在外头花大价钱都不一定买得着。我可跟你说，别糟践了这好东西。”

李越听后，还是笑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他把早就备好的葱姜蒜、干辣椒、花椒、泡椒，一样样摆到灶台上，又从调料架上取了淀粉和白胡椒粉，倒进一只粗瓷碗里，兑了水，搅成薄薄的一层浆，然后端过鱼片，一片片下到碗里，轻轻抓匀。那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

柱子看李越不搭理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就释然了。他摇着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了，人家自己的东西，人家爱咋折腾咋折腾。咱也别多管闲事了。等会儿自己这几个菜做好了就成。”

说完，他便不再管李越，自顾自地走到灶台另一头，弯腰去收拾另外几样材料。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还有两个人各忙各的动静。

李越的配料刚备齐没一会儿，灶台上的蒸笼就呼呼地冒起了白气，大米饭的香气顺着蒸笼缝往外钻，满厨房都是那股子新蒸米饭特有的甜香。厨子把手里的炒勺往锅沿上一磕，侧耳听了听蒸笼里咕嘟咕嘟的响动，回头冲李越催了一句：“兄弟，米饭上汽了，你那鱼也赶紧的吧，别等会儿饭都凉了，菜还没上桌。”

李越正低着头给鱼片上浆，手指头在碗里轻轻搅着，让每片鱼肉都裹得匀匀的，头也没抬地笑着回道：“何大哥，我这个快。料都备齐了，从下锅到出锅，满打满算用不上半个钟头。您手头菜多，要不您先开始？咱俩一人一口锅，谁也碍不着谁。”

厨子听了，叹了口气，拿围裙擦了擦手，嘴上没再多说，可脸上那股子手艺人特有的劲儿却上来了。他弯腰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拎起铁锅在灶口上转了两圈，热了热锅底，然后一勺油下去，只听“滋啦”一声脆响，油花在锅里翻腾着，腾起一层青烟。也不知他是故意显摆，还是干了半辈子灶台活的人一沾锅就手痒，反正那铁锅和炒勺一到他手里，就跟活了似的。翻勺的时候，锅底的火苗被气流带得呼呼往上蹿，勺子在锅沿上轻轻一磕，菜便整整齐齐地翻了个个儿。他左手颠锅右手掌勺，动作行云流水，跟耍把式似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可速度也确实不慢，一招一式之间，灶台上就添了一个又一个菜。李越的酸菜鱼还在灶上咕嘟着，人家那边七个菜已经热腾腾地扒拉出来了——醋溜白菜、干煸豆角、木须肉、辣子鸡丁、鱼香肉丝、红烧豆腐，外加一盆漂着油花的酸辣汤。

李越在旁边也不着急，按着自己心里的谱子来。等酸菜鱼的最后一道工序，淋热油的时候，他特意把锅烧得滚烫，一勺油下去，干辣椒段和花椒粒在油里噼啪炸开，那股子麻香辣气噌地蹿上来，直冲人鼻子。他端着锅，手腕一倾，热油均匀地浇在鱼片上，只听一阵细密的“滋滋”声，鱼肉表面瞬间收紧，变得雪白弹嫩。他这才满意地把锅搁下，拿围裙擦了擦手，端着自己的酸菜鱼上了桌。

桌上原本已经摆满了厨子做的菜，几个人正围着夸奖呢，何师傅手艺真不错，这辣子鸡丁炒得地道呢。等李越那盆酸菜鱼一上桌，那红艳艳的汤面上浮着雪白的鱼片、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蒜末，还有一层亮汪汪的红油，卖相跟厨子那几个菜比起来，完全是另一路风格。众人立马调转风向，巴根头一个探过脑袋，盯着盆里的鱼片看了半天，又拿勺子翻了翻汤底，抬起头来一脸惊奇地看着李越：“越子，这菜是你做的？看着有点意思啊！”

李越把围裙一解，往椅背上一搭，傲娇地把下巴一扬：“大哥，你这话说得有点保守了嗷。这菜可不光是看着有点意思，等会儿吃起来，更有意思。”

果然，一开饭，李越的酸菜鱼就成了桌上的头一份。众人你一筷子我一勺，鱼片嫩得跟豆腐似的，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吃到嘴里滑溜溜的，酸辣鲜香，把几个人的胃口全给吊开了。连那个帮工的大姐都忍不住多夹了两筷子，一边吃一边咂嘴：“这鱼做的，比我在别的地方吃的都香。鱼片这么嫩，汤还这么有味，咋做的这是？”

就连厨子本人，尝了一口之后，都有点懵了。他站在桌边，端着碗，嘴里嚼着那片鱼肉，眉头拧成了一疙瘩。川菜他不是没学过，跟他爹学厨的时候，大师傅也教过他做鱼的几道做法，红烧、干烧、糖醋，甚至豆瓣鱼也学过。可这酸菜鱼三个字，他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如今尝了一口，那酸辣鲜香的味道直往心里钻，鱼肉滑嫩得让人停不下筷，汤底的酸菜更是开胃解腻，一口下去浑身舒坦。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就开始暗暗埋怨自己：刚才光顾着秀那两下锅上功夫了，压根没往李越那边瞅一眼。早知道这菜能做得这么好吃，偷摸学着点，能偷师多少是多少啊！现在倒好，菜进了别人肚子，自己连个门道都没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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