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忍冬
几乎尴尬到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
姜离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乱爬!
偏偏路渊还不依不饶,明明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非要接着逗她:
“我看你后来把那些文章全删了。其实,这在国外非常常见,是政治正确的……”
“——你别说了!”
姜离憋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简直欲哭无泪:
“不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账号?!”
天杀的!
她自己都完全不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到底是哪辈子写的了!
难不成,路渊表面上端着架子,背地里却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视奸她?!
相较于她的崩溃,路渊的回答却十分平淡,半点都没有替她感到窘迫:
“我和林羽萱的首字母都是L开头。计算机课,你要坐她旁边。正好占了我的位置。”
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林羽萱电脑用的很生疏,姜离就经常趁周围没人,坐到她旁边。
仗着自己社畜的常用技能点,飞快地帮她糊弄完一页PPT作业,然后拉着她一块儿在网页上玩破解版森林冰火人。
可是路渊装哑巴就算了。
萱萱怎么也从来没提过这茬?!
看出了她涨红的脸上除了窘迫之外,还憋着一层更深的疑惑。
路渊继续解释道:
“我一般不去上计算机课。只有那一回,准备打个卡就走。你玩完游戏,号忘了登出。”
若是对其他人,他决不会浪费时间,做这样偷窥别人隐私的无聊之事。
可当时的他,对她亦是百般不解。
他确信,自己高一的时候,不说待她格外的和颜悦色,至少也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句重话。
对她迟到、带手机、不穿校服之类的小毛病,也给予了独一份的偏爱和宽容,全都纵容着视而不见。
毕竟,他被景校长明捧暗迫,最终妥协。
唯一的私心,不就是可以保她万事顺遂吗?
可他就这样,默默地惯着她将近一年,甚至破例把她划进自己的领地。
换来的,是什么?
她对他非但没有半点亲近。
甚至谈他色变,看见他转身就跑。
走廊上远远看到他的影子,就像见了鬼一样拐进最近的岔道口;被他点名叫到面前交作业,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就连打水排队不小心站到他身后,她宁可多排一会儿,都会立刻换个队伍......
莫名其妙,被避之如蛇蝎。
比起错愕,恼火,甚至自我怀疑。
路渊更多的,其实是困惑。
姜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被班主任拎到走廊上罚站,还能冲路过的同学挤眉弄眼。
到底是为什么,独独这么怕他?
种种疑惑,无法解答。
鬼使神差之下,他才会顺着那个未注销的登录状态,尝试去窥探她的想法。
他点开那个小樱头像的主页,一篇一篇地看下去。
开始,只是震惊。
看到一半,开始沉默。
到最后,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才会默许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远离他的借口。
以不至于,显得他太难堪。
姜离才不管他有什么苦衷!
她恼羞成怒地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劈叉了:
“——那些叫非主流!你难道就没有黑历史吗?非主流,你懂吗?!”
路渊从小在国外长大,还真不懂什么是“非主流”。
但看着她急得快要咬人了,嘴角还是漾起了一丝笑意:
“我不懂,但我相信存在即合理。对你,我一直很唯心。”
姜离真想跪下来求他,别再跟她背言情小说的台词了。
可愣了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仅仅是一句无聊的情话。
唯心主义,相信意志决定现实。
——路渊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主观臆断了她。
他只是希望她一视同仁,不要喜欢任何异性。
这样,她不亲近他,就不是因为单纯的讨厌他这个人。
而是因为,她哪个男生都不会去亲近。
读懂了这一层,姜离指着他的劲儿突然就软了下去:
“咳,那你......现在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路渊又看她一眼。
他忽然抬起手,扣住了她那根还悬在半空的手指。
轻轻往下一折,便将她纤细的五指,收拢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的手背,覆着夜风的寒意,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可偏偏,当他抬眼看她的时候。
那双眸子,是烫的:
“你说呢?”
姜离悄悄往外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动分毫。
她只能顶着他的视线,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继续质问:
“那......你又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你来我家过夜的那一晚。”
他坦白得十分从容。
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本来是想借口还锁,约你元旦出来。但把那把锁翻出来,一细看,发现一些不对。”
“锁上写着两个日期。国内惯用的农历记法,我看不太懂,一直以为那是你们的出生日期。”
“但叫人来算了一下,发现对不上。无论是公历还是农历,那两行数字,没有一个是你的生日。”
姜离目瞪口呆!
说他是人精,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
小心眼到把这破锁从树上薅下来,也就算了。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大概看一眼,就丢到抽屉角落里去了。
谁会专门叫人来核算日期是公历还是农历?
还跟她的生日做交叉比对??
姜离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
“你、你这结论,无论是认定还是推翻,怎么都这么……”
“不是说了么,我唯心。”
路渊的语气不甚在意,却笃定非常:
“只要我认定的,就一定会是结果。你说呢?”
他又重复一遍最后那三个字。
但这一次,是真的在问。
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片循着灯塔的阿德里亚海。
可在这万顷碧波之下,却燃烧着一把暗蓝色的烈火。
灼灼的,无声的。
从瞳孔深处,一路烧到睫毛,几乎要暴露那轻颤着的雪色羽根。
他的唇舌,被这一天的反复烧得干涩。呼吸压得极低,急需什么来救火。
视线对上,却很快不再相接。
那深邃的眼波流转,不知又在看什么。
她心内惶然,感到一丝无措。
想要躲避,更应该逃离。
生硬的拐开这话题也好,往任何一个方向转身也好,低下头别看他的眼睛也好......
最终,却只是怔怔。
无话可说。
路渊也不说话了。
她的指节乖顺,蜷在他的手里。
他看着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只要她不讲,那这些便全是瞎猜。
不过,哪怕她永远保持缄默。
他也愿意站在原地长久等待。
姜离仍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暗中庆幸,这不是在玩真心话与大冒险。她还有说谎的余地。
红绸翻飞,是有夜风拂过。
那缕该死的期待,竟也跟着死灰复燃。
但起码在这一刻,她可以确定。
——他不是在开玩笑。
手心,在他的掌握里,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她思虑很久。
正要说些什么。
一阵震动,忽然从路渊的大衣口袋里响起。
他目光微沉,没有立刻去看。
直到第二轮的震动接踵而至。
他才偏过视线,用另一只手,将手机捞了出来。
屏幕亮起。
来电号码的前缀,赫然是 “+49 221”。
来自另一个时区的数字,冷冰冰的闪烁在她的面前。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他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微微蹙眉,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先接电话。”
姜离迅速改口。好像刚才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从来没有走到过她的嘴边。
她的语气轻快,甚至帮他找好了台阶:
“这么晚了,给你打长途,应该挺重要的!”
偷听别人的通话很不礼貌。她侧开脸,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路渊没有再攥着她不放。
他松了力,任她抽离。
她的手刚落回身侧,他却抬起了另一侧的手臂,握着手机揽上了她的腰。
脚跟随着那股收束的力道一悬,姜离趔趄了两步。
猝不及防地被带进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她的鼻尖一痛,紧贴着温热的羊绒又有些发痒。
可模糊间,姜离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抗议。
——他好像换了香水。
冷杉踩着碎雪翻越山脊,香气依旧霸道冷冽。
后调,却掺着一缕忍冬。
克制的缠绵压进地底,在凛冬里不知蛰伏了多久。
从不曾散去,至死方休。
手机紧贴着她的背,仍在振铃。
震动的频率沿着脊间那道沟壑,一路蔓延,将人酥成了一片将散未散的烟灰。
猎猎的响声,从胸腔深处窜上来,顶得她连喉咙也在发紧。
带着一点青砾感的棱骨,轻搁在她的发旋上。
他的声音,从头顶沉沉地落下来:
“我接,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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