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明抢
偌大的客房里，马奶茶煮得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空气里弥漫着奶香，但阿里木的嘴里却是发苦。
作为邻国的阿塔利克，他的情报收集力一点不差，近段时间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困局早心知肚明。
当阿里木看见张闲时，只以为他是为了将士们挺身而出的好汉，想找钱喂饱相濡以沫的兄弟，所以他也是十分识趣的拿出银两来，帮他渡过这眼下的危机，后面大家也能好好做走私的生意。
不过此刻，阿里木理解错了，眼前那枚黄灿灿的虎符说明，张闲仅仅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建立属于他的游戏规则。
“宣战？谈不上，只是偶遇一股越境蛮夷，我等追击之，又遭遇围困，肃北将士不得不调兵驰援，然后一不小心打到了您的大都而已。”
张闲作为一个边军的百户，自然没有对一国宣战的权力，但率领部队追击敌寇，沿途劫掠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张大人能打，在肃州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但我叶尔羌汗国的军队也不是泥巴捏的，你想做生意，咱们就该以生意之道讨价还价，如此咄咄逼人，武力威胁，这就是明抢。”阿里木挺直了70多的腰杆，替国挽尊。
“大明如今什么样子，我不说你也看得到。肃北5000兵马，有兵还有马，都在我一人肩上扛着。我受兄弟们所托，为大家寻一条生路，这路定不是内乱起义。
不是我多有良心，是神州大地早已打成一锅粥，我们再去，也没啥油水可捞。”
张闲把玩着兵符，根本不是商量，而是提醒，“贵国不同，有钱有粮，还有来之不易的安逸。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您就为了这区区11万两，要拿贵国老百姓的生死当赌注，不划算啊，阿里木大人。”
“好一句区区11万两……叶尔羌汗国并非产银之地，国库的每一块银子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包括这每月3000两白银的私盐都来之不易，既然你也是王大人的股东，怎么说我们也算生意伙伴，何必闹到这种地步？”阿里木说着说着，话还真就软下来了。
“您也听我说了，诚意，这一批货的便宜我要占，后面我们都能正常往来。我要看的，是诚意。”张闲收好兵符，已经拟定好了属于自己的游戏规则，“还有15天，我会带着货物清单上的货品，到嘉峪关外交私盐的位置收钱。
阿里木大人可以不去，也可以不给，到时候肃北兵卒在哪吃年夜饭，就看我们能打到哪里了。”
张闲说完，不等阿里木同意或者反对，拱手行礼，起身就走。
压力已经给出去了，需要留些时间给阿里木思考。
直到张闲已经下楼，艾尔肯快步走进屋内，半跪在了阿里木面前，用维语轻声道，“老爷，现在动手，他们走不出回回街。”
“想要张闲死的人那么多……最后都死了。杀了他能改变什么？肃北的边军已断粮，而我们的国家近在咫尺。”阿里木深深叹息，感觉一下又苍老了十岁一般。
艾尔肯是武将，他很难去理解，国之重臣的阿里木为何要远离大都皇城，坐镇肃州。
他在稳的，是双方的国心，一来为汗国谋取急需的物资，二来密切注意大明边军动向，三来远离朝局纷争，避免内部矛盾。
他自认是两国边塞的定海神针，让双方的百姓都能远离战火摧残，但现在他这定海神针，算是遇见拿捏他的孙猴子了。
离开库亚西店的张闲走的很慢，就像路亚，在故意引艾尔肯的人出手，因为只要他们动了手，阿里木将变得更加被动，到时候11万两都不够解决问题了。
不过好在阿里木是有脑子的，并没有让其在回回街的手下乱来，算是没有直接撕破脸。张闲出了回回街也是叹息的，掏出了阿里木给的第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直接递给了瘦猴，“给你的。”
“呃？这是什么？”鼻青脸肿的瘦猴还没反应过来，当认清楚上面的数字后，肿了的眼睛都瞪大了，“五百两？！”
“这是那老家伙赔给你的汤药费，今天你是最辛苦的，这钱我不能贪，该给你。”张闲也是有些自责，毕竟瘦猴都变胖大猩了。
“头儿！以后隔三岔五我能去给他们打一顿吗？”瘦猴无比渴望这条致富之路。
“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今天我们再晚到一点，这汤药费就是安葬费了。”老鬼骑马驮着瘦猴不方便，不然真想回身给他一坨子。
“死无所谓，死得有价值就行，500两啊！我这辈子就没赚过这么多钱！今夜谁都别跟我抢，我请大家喝花酒，哈哈哈！”瘦猴笑得自己嘴角抽搐得疼，但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我不能去了，头儿，你真替我跟玲姐说媒了么？”直到此刻，癞何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问。
“你不愿意？”张闲反问道。
“不是，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癞何依旧有点自卑。
“配不上就硬配，大老爷们硬气点，我和你嫂子定的是大年初一，做完这笔买卖，到玉门楼喝你的喜酒。所有费用我包了，你只管安安心心当你的新郎官。”张闲作为癞何的大哥，他无父无母，那自己的话就是媒妁之言。
“要成亲啦？想不到我们一群人里，最先成亲的会是年纪最小的。”瘦猴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拿手上这笔钱找一个服务好的女子，给她赎身当老婆了。
“头儿，你的买卖稳妥么？我们现在的弟兄都派去西安府了，如果那老东西跑了，我们怎么办？”老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不怕他跑，就怕他一动不动。这次我要的是巨款，哪怕对于汗国来说也是要伤筋动骨的程度，他不出面，根本凑不齐这笔银子的。”张闲早就看明白了一切。
而阿里木也正如张闲所言，在当天稍晚些时候，就由艾尔肯领着马队，风雪仆仆，向着嘉峪关的方向赶去。
不管是给钱还是备战，张闲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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