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车厢里静悄悄的，温子儒也不说话，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握着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又不失优雅。左歌偶尔偷偷瞄上一眼，他也只是镇定自若的开车，认真的观察路况，脸上带着尔雅的微笑，仿佛是与一位老友相处，无须特殊对待。左歌见温子儒如此泰然自若，渐渐的也跟着放松了心中紧绷的弦，自顾自跟着音响中悠长深渊的古典音乐，望着窗外昏黄古韵的湖景。

　　车子缓缓驶入一间江南庭院，黑色铁栅栏前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人，大约是迎宾或保安。车子稍稍停稳，又迎来两名同样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的人，一名替左歌开车门，恭敬的问候道小姐晚上好，是标准的迎宾礼。另一人接过温子儒手中的车钥匙，鞠躬轻声说了句温先生晚上好，就谦和的上车，开了去。

　　左歌暗叹一声幸亏是酒店人，不然见了这阵仗可有些吓了去，又十分不解，此前大约也估摸着温子儒身份不简单，如此见来可不一般。左歌暗自鼓励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却不禁大有“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意思。

　　温子儒走到左歌身边，手自然的抚着她的后背，仿佛是告诉她不必紧张。左歌隔着厚厚的毛衣也感受到了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力量恰到并且姿势优雅绅士，左歌发现并不反感他的接触，更多是担心温热会不会忽然消失不见。

　　青瓦白墙，红楼暖阁，水榭山石，一派江南独有的庭院格式。礼仪小姐穿着红绸缎旗袍，身姿高挑婀娜，御寒的白围肩，搭配的恰到好处，袅袅婷婷的在前头领路。过了停车大院往上三个台阶是一门廊，穿过门廊便是园子，依稀传着玩转低沉的琴音，似雨打芭蕉，远在天际，静听犹在耳畔。园子简洁古朴，落落大方，左歌觉得那处翠绿竹子尤其点睛，富含自然美态。往西穿过名为“且留园”的门洞，山石假山重峦叠嶂，小亭子隐匿其中，人工小湖星星点点倒影，只有一点味道，枯黄的荷叶自由自在的漂浮，想来若是夏日，这到真会流连忘返。

　　温子儒始终抚着左歌后背，偶尔小声提醒她注意门槛、注意石子。过栈桥更是用了些力抚着左歌，仿佛稍不留神，左歌便会掉入湖中一样，直到走完栈桥才松了手。

　　礼仪小姐领着他们到了芷兰轩门口，停了脚步，作了个古代女子的万福，就自顾自退了下去。温子儒带着左歌推门而入，左歌环顾一周，似乎是间茶室。温子儒入内而坐，左歌自然与他相对而坐，桌面有八碟小食，左歌只能认出常见的瓜子、杏仁与松子，其余点心样式小巧精致煞是好看，却不认得。不多时，礼仪小姐带着茶具进来，摆放停当。

　　温子儒低声道：“谢谢，我自来。”

　　礼仪小姐口齿轻柔的回了句“温先生请慢用”，退下了。

　　温子儒摆弄起茶具，熟稔的动作，优雅而精巧，茶香跟随玩转低沉的琴音，缓缓传来。左歌不禁升起想马上饮茶的欲望。

　　温子儒起好茶，忽然端坐在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左歌，请允许我正式介绍自己。”

　　左歌闻着茶香，早已觉得口干舌燥，一饮而尽，烫了舌头，囫囵应了句，“好。”

　　温子儒沉吟了一下，“你好，我是温子儒，H城人，二十四岁，目前是乐豪酒店大堂经理。无不良嗜好，平时喜欢看书听音乐。无复杂不清的感情经历，现在预备追求左歌成为我的女朋友。鉴于已有自住房一套，代步车一辆，无贷款无债务，收入稳定，未来打算尽快与她结婚。”

　　结婚？女朋友？左歌觉得舌头被烫厉害了，连一向理智的脑袋也烫晕了，鼓着腮帮子，傣寨那。她想过温子儒的表白，然而，她以为温子儒只是一时冲动，时间久了便会淡了。

　　想来找不到温子儒追求她的理由，除去四年前重重见过一面，他们相处还不过二十四小时。那么，怎么会提起结婚？

　　“怎么，我的介绍不够完整？”

　　温子儒的目光停留在左歌的眼眸，那夜就是她的眼眸，在漆黑枯燥的夜晚，吸引了他的注意。

　　完整极了！左歌脑海乱成一团浆糊，一时间彻底消除了她本就欠缺的语言天赋，只知道顺着他的话说，“完整，完整。”

　　“那么你答应了？”

　　热浪细胞在血管中乱窜，左歌已经完全消化不良。只绝对对面坐的根本就是颗小太阳，黑子运动正在高爆发，强力吸入左歌并马上要将她消融殆尽。

　　温子儒眉毛一挑，笑着望着她，目光灼灼，“我当你答应了。”

　　正走火入魔的左歌，魂飞天外的左歌，被“答应”二字吓会了神，冲口而出，“我不答应。”

　　温子儒似乎料定了她的答案，尔雅的笑了笑，“理由？”

　　左歌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这不就是拒绝的理由？那他想要什么答案，然而左歌已经为刚刚的不答应有了小小的悔意。只是，答应了，会不会脚步太快？

　　温子儒根本不打算给左歌思考理由的机会，“没有理由。那就是答应咯。”

　　“不，太快了。”左歌将真正的想法冲口而出。

　　温子儒想也不想就说：“我们可以顺其自然相处。在你正式认同之前，君之之交，绝不越轨。”

　　左歌奇怪，他是不是一早猜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稍稍抛出个答案呼之欲出的问题，等自己去解题。左歌从未处理过类似问题，大多男生被她两次的拒绝就会逃之夭夭，这下该如何是好？

　　“可是，可是，我不会....”左歌最后憋出几个字。她是真的不会，遇到叶瑜这类的朋友，他们自会死皮赖脸与她相处，然而，男朋友，男朋友似乎是另一种境界。

　　“不会”，是不会君之之交么？这厢的温子儒有一秒冒出邪恶的思想，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水到渠成，其他不必理会。你有我就够了。”

　　左歌闻几乎囧的快把手中的小茶盏捏碎，无地自容，脸红彤彤仿佛是熟透了的苹果，几乎要奔出茶室去外边吹冷风。

　　左歌陷入深深的自我检讨。

　　她错了。

　　她根本不该答应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沦陷了，看吧，小太**本就有骨子里的“黑暗力量”，让她无力反驳。

　　“再喝点茶。”温子儒悠悠的说：“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比春满楼的好。”

　　左歌，还是乖乖喝茶。小太阳不说两人相关的话，都还是一个绅士。

　　温子儒望着快囧的说不出话的左歌，轻笑，戏虐而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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