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结婚六十周年钻石婚纪念日

轰！轰！轰！

南城青砖老街尽头，整整六十门军用礼炮接连炸响。

震得整座老宅屋檐底下的干草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长街两旁的梧桐树上，全挂满了两人合抱粗的朱红色大绸缎灯笼，一直连绵铺到了码头渡口。

满城百姓挤在警戒线后头看热闹，鞭炮皮子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地毯。

西厢房里头，铜镜前正冒着呛人的硫磺皂味。

洛清晚端坐在雕花红木圆凳上，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红色真丝金线刺绣旗袍。

领口滚着两道暗金边的云锦盘扣，沉甸甸的压在锁骨上。

两鬓的头发全白了，梳成整整齐齐的圆髻，斜斜插着当年洛敬山留下的那根青玉扁簪。

霍霆霄站在她身后，大板牙死死咬着下嘴唇，肚皮使劲往后缩。

他身上套着一件墨绿色的特级大元帅大礼服，呢子面料浆洗得笔挺如刀。

胸口挂满了三军总司令部颁发的三十多枚纯金勋章，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老头嫌弃地扯着金丝风纪扣，骂骂咧咧：“这扣子勒得老子脖子快断气了！跟上吊套索没两样！”

洛清晚从铜镜里斜了他一眼：“老帮菜……站直了！肚子上的肥肉……别全顶在腰带扣上！”

霍霆霄哼哧一声，突然从梳妆盒里抢过那支发黑的细螺黛眉笔。

他吐了口唾沫在笔尖上，大粗手捏着笔杆子，硬要往前凑：

“当年在南城，老子看戏本子上说，当男人的得给媳妇描眉毛。”

“老子今天给你画两道威风的大浓眉！”

洛清晚刚想躲，那粗糙的笔头就戳在了她的眉骨上。

霍霆霄手抖得像弹棉花，横着使劲一拉。

哧啦一声！

洛清晚原本清秀的细眉毛上方，生生被抹出一条乌黑粗重的大黑毛毛虫，歪歪扭扭斜飞入鬓！

洛清晚扭头看着镜子里的大花脸，气得抬手一肘子狠狠撞在霍霆霄的软肋上：

“霍霆霄！你个老瞎子！想拿黑墨条……把老子画成张飞啊？！”

霍霆霄被撞得哎哟一声连连后退，捂着肋巴骨直揉，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威风！老帅夫人就得有这股子杀气！比画眉鸟好看多了！”

前院的天井大院里，早就摆下了整整六十桌红木八仙宴。

酒香混着大盘红烧肘子的热气直冲云霄。

大儿子霍承宇穿着笔挺的少将军服，牵着一身红旗袍的楚幼薇，正忙前忙后招呼客人。

小女儿霍明月踩着细高跟鞋，身后跟着穿着一身深红对襟大马褂的法国公爵菲利普。

菲利普高高瘦瘦的大个子，两只手笨拙地拢在袖子里，见着来客就深鞠一躬，嘴里操着一口夹生半熟的中国话：

“恭喜岳父岳母！恭喜恭喜！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逗得满院子的亲朋好友前仰后合，掌声雷动。

上海滩的顾明珠挽着银丝披肩，让人抬上来一尊一人高的纯金聚宝盆。

丐帮阿四一身笔挺黑西装，带着两百名车行兄弟，整整齐齐在院外立正敬礼。

正午大红烛火啪啪爆出灯花。

老两口踩着红毡子，一瘸一拐走到中堂正座前坐下。

顾明珠端着酒杯走上前，打趣着笑道：

“大帅，今儿个可是六十年大圆满的钻石婚！”

“您给老夫人准备了哪国的大钻石啊？怎么也得是十克拉起步吧？”

满堂宾客全都哄笑起来，起哄着要看少帅的礼物。

霍霆霄坐在正座上，大巴掌在膝盖上狠狠一拍，满脸不屑地冷哼道：

“洋鬼子的破烂玻璃石头算个屁！”

“老子才不拿那种玩意儿糊弄我媳妇！”

霍霆霄慢悠悠拉开军装左胸口的内衬暗袋，粗糙的手指头在里头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一个磨得连绿漆都掉光的德制小铁皮弹药盒。

铁盒当啷一声弹开。

里头没有钻石，没有珍珠。

只有一枚用十二点七毫米黄铜穿甲弹壳，纯手工车削、打磨出来的厚重指环！

表面被盘磨得像老金子一样油亮温润，内侧赫然用刻刀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小字——“清晚”。

霍霆霄撑着发酸的老膝盖，咔吧一声脆响，当着全堂上百名军政大佬的面，硬邦邦单膝跪在红地毯上！

老头双手捧着那枚冰凉的黄铜弹壳戒指，两只浑浊的眼眶通红发烫：

“晚晚，这是当年在江宁钟楼上，你一枪崩碎杨虎臣右臂时，掉在水泥台子上的那颗弹壳。”

“老子当年趴在城墙底下捡回来的，在贴身心口窝里捂了整整六十年！”

“戴上它，下辈子阎王爷查户口，你也是老子霍霆霄明媒正娶的女人！”

洛清晚看着那枚黄铜戒指，眼角的大滴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和深皱纹的左手。

霍霆霄颤巍巍地将粗糙的弹壳戒指，一寸寸套进了她的无名指根。

两只手掌十指交扣，在大红喜烛的火光映照下，紧紧贴合在一起。

老林站在堂屋正门槛前，看着这一幕，眼泪鼻涕全抹在花翎缎子袍上。

他清了清激动的嗓门，扯开破锣大嗓门，对着院子内外拼尽全力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

“四世同堂！儿孙进堂！给老帅、给老夫人……大礼拜寿叩首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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