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变
“姑娘，今年多大了？”
京城古道上已经是一片漆黑，宵禁之后安静的出奇。车轱辘在官道上碾压而过的声音和急促的马蹄声为这静谧的夜色平添了一抹神秘。
“十八。”
唐欢有些紧张坐在这急速的马车里，萧桓慵懒的坐在一侧，一点儿架子也没有，温和的样子让唐欢想起来了当年在上海福利院里经常抱着她玩的大哥哥。
“红姑说那日你冲撞了太子殿下，是真的吗？”
唐欢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萧桓波澜不惊的一双眼睛，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想起来刚刚在听雨楼上萧桓说的明日带她去东宫给太子殿下赔礼，说是赔礼，可这赔礼道歉的方式恐怕就是肉偿了吧？唐欢想到这里，头上冒出一阵冷汗。
见唐欢神情有些慌张，萧桓倒是起了兴趣。
“究竟是怎么冲撞的，你但说无妨。”
唐欢心里愈发的焦虑起来，今年是文景四十年年末，如果没记错，太子是在文景四十一年初被废，这么算来，也就一个月的事儿了。
古往今来，废太子几乎都没有好下场的，非但自己本人遭殃，家眷和任何有牵扯的亲近之人，都会被新帝放逐或关押，结局悲惨，无一例外。
那怎么才能不让萧桓带自己进东宫？
唐欢开始有些后悔跟随萧桓出来，可是自己也别无选择，留在藏春阁也只能被铁了心的红姑送进东宫。
见唐欢还是沉默不语，萧桓的眸光开始冷峻起来。
他其实根本没想着带唐欢过来，只是当着一众公子哥的面，如是自己一个女人都不沾未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清高，这样定是不利于和这些权贵世子搞好关系的。
权衡之下，选择了唐欢。
“公子！”
萧桓一抬眼，发现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忽然扑通一下子跪在了自己面前。
他心下惊诧，“你这是作何？”
唐欢心一横，豁出去了，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候到了！想当年还在各大剧组里当过龙套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眸子定定的看着一脸诧异的萧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公子，请恕唐欢无礼。”
萧桓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此刻，唐欢眼中已经是泪水涟涟，她理了理思绪慢慢说道，“唐欢虽是身份卑微的一介女流，可是在藏春阁十年，只是靠卖艺为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至于东宫丽人之位，更是从未有过丝毫觊觎。”
“故而那日故意出错惹得太子殿下生气，奴婢才得以从那日选美之中脱身。”
言毕，唐欢双眼红红，而心跳更是砰砰加速。
萧桓冷冷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唐欢更加慌张，心想这萧桓日后乃是和新帝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不妨就···？
她脑子一热，直接说道，“唐欢素闻公子大名，萧公子您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在京城中早已久负盛名，唐欢仰慕您已久。”
萧桓一怔，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豪放的女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这么主动的告白，一时竟有些慌乱不知说什么好。
“而当今太子殿下，流连花丛为人放荡，实非明君做派！所以斗胆求您，明日放过奴婢一马！”
唐欢清清楚楚的说完，萧桓心中大惊。
“好大的胆子！”
他眼神凌厉，冰冷的双眸如刀锋一般直射而来，唐欢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会做出这一番哭诉。
“你可知道，诽谤东宫，乃是死罪！”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八个字让唐欢身子一颤。
奈何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为了未来不被牵扯，唐欢只能违心的表演了。
马车渐渐地放缓了速度，在萧桓府前停了下来。
“公子，救救唐欢，唐欢来日定死心塌地追随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萧桓眸色沉沉，并未应答。
从马车上下来，萧桓低声对前来迎接的管家道：“带她去客房。”
萧桓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拂袖而去。
留下怔在原地的管家，看着眼前这个清隽出尘的姑娘一头雾水。在萧桓府上当差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自家世子爷带女人进门。
可是这连大门都没有进去，就这样冷淡的拂袖而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管家细看唐欢，眼睛似乎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姑娘，请。”
管家思量一下还是恭恭敬敬请她进了门，唐欢见萧桓态度冷淡，不知该如何扭转局面，从藏春阁跟过来，身上除了一把竹箫，什么也没有带。
是福是祸不明，可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她沉下心来，静静地跟随管家进了府中。出乎意料的简单庭院，让唐欢有些措手不及。这府邸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偌大的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个擂台，旁边放着一个摆满了刀剑的架子，而房屋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差不多，完全看不出王府世子的气派。
管家将她带进客房，“姑娘且在这里住下，我去吩咐人送些吃得来。”
管家小心的转身退出，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此刻夜色已经很深，皎洁的月光在这深夜显得愈发清冷。
萧桓立在书房窗前，手里拿着下人刚刚送来的东宫手谕。
他认真的看着，连管家进来都不知道。
“主子，按您的吩咐，已经将那姑娘的房门锁上了。”
萧桓点点头，“嗯，看好了。”
“是。还有一事，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信件。”
他立刻接过，边拆边问，“来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知道了，你下去吧。”
夜色如水。
萧桓轻啜了一口清茶，眉宇间紧缩，薄薄的双唇紧抿，握笔的手用力的挥墨，写完最后一笔，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脑海中关于太子殿下的记忆嘈杂纷乱，如今这朝堂和后宫，肯支持太子的人马已经越来越少，自从太子生母元皇后去世之后，陛下是越发的宠爱越贵妃了，爱屋及乌，当今的陛下，再也不是当年太子的慈父，反而是愈加的厌恶太子资质平庸、为人老实，再加上近来关于太子在宫外拈花惹草的传闻愈演愈烈，这东宫之位，已是岌岌可危。
他抬眸观月，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争还有帝位之争如今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萧桓看着桌上王府来信，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
待楼长清一路飞驰抵达安泰殿时，尚未进到殿内，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整个宫闱之内灯火通明，侍卫却一个不见。
甚至连个太监宫女也都没有，楼长清加快步伐，推开殿门踏步进去的那一刻，看这架势才发觉是出了大事。
太子萧战云的舅舅冯明，当朝三大元老之一的翰林院学士苏炳林苏大人，还有自己的姐夫也就是当年太子殿下舅舅冯明的故交韩晔，统统都在这里。
“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齐安候、苏大人。”
“免礼，玄毅啊，你可知本宫因为深夜召你前来？”
楼长清抬头看了看太子，才发觉他脸上被药覆盖着的伤口。
楼长清心中大惊，“殿下受伤了？”
只见萧战云从额头鬓角直到腮下都被药敷着，右眼已经浮肿发紫，昔日尚算俊朗的面容如今在这明亮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韩晔看了一眼楼长清，示意他不要多言。
“玄毅啊，听说，你带人去本宫的别苑抓人了？”
萧战云嘴角绽开一抹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只可惜啊，本宫辜负了你的一片忠心。”
楼长清青筋蹦起，双手紧握，“殿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萧战云苦笑着把一道圣旨扔了过去，楼长清稳稳地接住。
“____顾，即日起废黜东宫之位，贬为亲王······”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一时语塞，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栗。
“殿下，我去找陛下解释，这些大部分罪名是莫须有之罪，定是有人暗中使坏诬陷殿下！”
楼长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大部分所列之罪都是加油添醋的形容，字字别有用心的暗指太子目无尊上、亵渎天威，否则陛下绝不会如此震怒以至于废黜太子！
“罢了，罢了。”
萧战云挥挥手，“本宫，哦，不，现在该称本王了。本王自知无治国之才，素日之中又散漫爱玩，如今惹得父皇震怒，也是自作自受。”
“那殿下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楼长清急问，结果被苏大人和姐夫狠狠地瞪了一眼。
萧战云苦笑，“是父皇亲手所伤。”
顿了一顿又道：“也是本王咎由自取。”
“明日，父皇就要昭告天下废黜我的东宫之位了，你们，是本王辜负了你们的忠心耿耿。只怕是日后，本王再无东山再起之日，也无法再庇护这一干大臣。”
“殿下，如今养好身子要紧，陛下与殿下乃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相信会有水落石出还殿下一个公道的一天。”
齐安候声音嘶哑，极力安抚。萧战云是他唯一的外甥，从小看着他长大，因妹妹早逝，皇帝又政务繁忙，萧战云幼时最大的依靠，便是自己的这位舅舅了。
如今齐安候已是风烛残年，凭借昔日累累战功在京城之中尚且有一定地位，现在太子被废，身心受损，人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
“萧桓呢？他来了没有？”
“禀告殿下，世子今日外出，怕是还没有接到口谕。”
听了这话，楼长清脸色一沉，双拳紧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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