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自太子殿下被废黜之后，萧桓世子府内一直是风平浪静。
而唐欢，一直被他禁足于偏殿客房，尚未得知此事。
这日冬日暖阳正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可唐欢却心神不宁，从前夜到现在接近正午时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兔子，惊惶难定。
唐欢正焦虑难耐时，昨日领她过来的那位管家又来了，“姑娘，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世子爷吩咐了，要您用完膳后带上您的竹箫，去书房见他。”
老管家轻声细语，笑眯眯的说完。唐欢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世子爷可说，要将我送到何处去？”
管家闻言，脸色一怔，温声细语道：“姑娘何出此言？世子爷只吩咐了让您去见他，并未多言。”
唐欢垂下眼帘，眸中略过一阵失望。“知道了。”
“还有，这是世子吩咐给您带来的妆匣和衣裙。”
待管家走后，她顾不得用膳，开始认真的洗脸搽粉，然后对着镜子细细的涂抹胭脂勾勒眉毛。
差不多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踏出门去的那一刻，甚是紧张。
这世子府并不大，下人也很少，一路走到正厅后的书房，唐欢都还缓过心神来便已经到了。
推开门进去，发现萧桓正埋头疾书。
听见唐欢脚步声，他放下笔来抬起眸子。迎面看见这一张明净俊秀的小脸，怔了一下神。
“见过萧公子。”唐欢纤瘦的腰间别着竹箫，书房内安静的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用过膳了？”
“嗯，谢世子款待。”她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萧桓的打算。
只见萧桓慢慢的收起纸笔，“今日我府中宴请贵客，所以想请你吹箫助兴。”
他脸色淡淡，不疾不徐说完便起身。
唐欢心里一沉，“公子可是愿意出手相救，不再将我送去东宫？”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萧桓那张始终没有任何波澜的脸，终究是按捺不住问出口来。
萧桓走到唐欢面前，伸出双臂亲手将她从地上扶起，眼中深邃的眸光让唐欢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唐欢每次一看到萧桓这双眼睛便总有一种被人窥了心底的体验。
“你且放心吧。”
他甩下五个字，便转身离去，末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道，“太子前天已经被废黜，昨日昭告了天下。你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
唐欢一听这话，心中情绪翻滚，她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巧。
有一种惊心动魄躲过一劫的感觉，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多日来的心事终于了解。一直紧紧崩在心上的一根弦终于痛痛快快的断掉，这一刻唐欢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是她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望向萧桓，他脸上一点儿情绪也没有。看不出悲喜的一张脸永远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你随我过来吧。”
唐欢亦步亦趋的跟在萧桓的身后，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茶室内。
清香阵阵，还未走进去，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进去之后，入眼是一座精美的苏锦刺绣屏风，环绕三向。唐欢心里暗想，这里布置的倒是美轮美奂，格调不凡。
正当唐欢心里猜度今日贵客是何人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爽朗男声从里面传来，还没见到人的正脸，便先听得：“桓弟，多日不见，你我今天好好喝一杯！”
只见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子从屏风后面信步走出，他身着紫色锦袍，金冠束发，腰间别着一条通体水润的玉带，气度非凡。
见到萧桓身后的唐欢，眼中掠过了一抹诧异。
“这是当今五皇子，熙王殿下。”
萧桓笑着介绍，唐欢顿时愣住。
熙王殿下？这不就是未来的天子吗？她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当初在剧场中看的那本书，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句话：册立熙王为储，次年即位······
见唐欢一脸懵逼的样子，萧桓打趣道，“怎么，你不是很会说话吗？见到殿下怎么还不行礼？”
熙王挥手一笑，“姑娘不必多礼，今日来桓弟这里只为喝酒，没有尊卑！”
唐欢赶紧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熙王殿下，熙王殿下万福。”
看着萧桓和熙王这有说有笑的样子，唐欢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她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萧桓，想起那日夜晚他在马车上斥责自己污蔑太子时的阴戾神色，只觉后背一阵发冷。
她有些木然的的在一旁吹奏着竹箫，眼神微微有些空洞。
二人并未谈论朝事，只是喝酒，顺便聊聊宫中长辈近况，看这熙王的架势，还不像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君王，和萧桓这兄友弟恭大口喝酒聊天的架势，让唐欢感觉十分不真实。
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豪放爽朗的男人，将来做了皇帝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唐欢不动声色的尽情吹着曲儿，调子是大梁最传奇的一位乐师所做，后唐欢又做了些许的改编，听起来自然是宛转悠扬。
萧战霆抬眸看了看唐欢，随机又笑嘻嘻的看着萧桓。
萧桓楞了一下，看着萧战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五哥，这位姑娘藏春阁最厉害的箫师唐欢，若是五哥喜欢她的曲儿，让她到你府中做个乐姬便可。”
萧战霆闻言哈哈一笑，挥手示意唐欢停下。
见萧战霆这神秘莫测的模样，唐欢脸上一阵不安。而萧桓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异样，却又并未言语。
“你先退下吧。”
唐欢规规矩矩的离去，茶室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萧战霆喝了不少，此刻脸色也渐渐地有些沉重起来。
“桓弟，你若真心喜欢她，纳妾便是，或者做个通房丫头也行。身为皇室中人，能让她进府，便是这种女子前世修来的福气。”
萧桓一怔，淡淡一笑道，“五哥多虑了，殿试在即，我又怎么会忤逆父亲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他眸子微微收紧，“至于喜欢，也谈不上，只是逢场作戏带回来的一名女子罢了。”
萧战霆双眼微眯，打量了一眼面色淡然自若的萧桓，语气平缓，“以我对桓弟的了解。若非喜欢，怕是那日就不会带她回来，而是由着红姑送她去太子府了吧？”
熙王幽幽的说着此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桓。
萧桓心里一颤，手中端起来的酒杯又缓缓放了下来。
两年前他奉父亲之命秘密为熙王做事，一年前又奉熙王之命到太子府中“辅佐”太子。
这一切都是不为人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扳倒太子，以助熙王夺取东宫之位。
以自己对熙王的了解，萧桓早就知道萧战霆生性多疑，果不其然，他对自己的行踪和所做之事了如指掌。
“果然什么事瞒不过五哥的眼睛。”
萧桓恭恭敬敬的端起酒杯，“萧桓确实是为一己之私而将唐欢带入府中，那日在听雨楼初见便已倾心，故擅自做主将她带回。臣弟知五哥曾想利用藏春阁女子一事扳倒太子，但当日红姑已经遣送女子前往太子别苑，所以我斗胆，便将心爱之人藏匿于府中。”
“哈哈哈！”
萧战霆拍手大笑，将跪倒在前的萧桓扶起，“桓弟切勿自责，本王又何曾说过要怪罪于你？”
他目光如炬，脸上已经泛起红云。
“太子下台，又岂是几个弱女子能够左右了的？倒是你，这么多年，本王倒是第一次见你对女人动心，这本是好事，哥哥又岂会因此怪罪于你？”
而此刻，壮着胆子藏在一侧屏风后面的唐欢，听闻了此番对话后，脸色苍白如纸。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萧战霆，绝非表面上那种宽宏大量豪爽不羁的男子。
“只是桓弟，你虽非皇叔亲生，但也是从小生长在宫中，随了皇姓的，将来本王若是登基，你必是这权倾一方的王公大臣，婚事一事，万不可随意。”
萧桓身子一颤，轻声道，“弟弟明白。”
萧战霆满意的看了一眼萧桓，“那女人你玩够了就不会再惦记着了，本王也是男人，明白你的心意。眼下又是殿试在即，你可千万不能因此分神。还有，皇叔素来古板，万万不可让他知道你与这藏春阁的女子有所牵连。你最孝顺皇叔，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弟弟知道。殿下请放心，婚娶之事，自然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准。”
萧桓目光灼灼，十分清醒。
“那就好。”萧战霆比起萧桓，酒量要差不少。
“还有一事，”
萧战霆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大事，本来已经送到嘴边的美酒又急急的放下。
“近来，楼生称病，并未上朝，此事可属实？”
萧桓一愣，未等他答话，熙王又着急念叨道：“玄毅他可是难得的人才，你务必，要替本王笼络到他！楼玄毅，万万不能让他被四哥得了去！”
“玄毅兄性情难测，再加之又曾经受恩于太子，故一直忠心于他。如今太子被废，想让他立刻归顺与我们，怕是不易。”
萧桓眸色沉沉，说起楼玄毅，脸上也是万般无奈。
这个自负轻狂又才华横溢的楼长清小将军，早在东宫就对他颇有微词，如今要想拉拢他，可要好好费一番功夫。
此时此刻，立在屏风后的唐欢，一听得“玄毅”二字，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十年过去了，那年冬季的严寒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她还牢牢地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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