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爽约
熙王府后花园的琼云殿中，这日是格外的热闹。
大梁此次会试中崭露头角的才子几乎全部到齐，从寒门学子到世家贵族，所有人都非常重视这次熙王的邀约。
唐欢抱着竹箫暗自观察，发现这会儿来的男子当中，并没有那日在仙子楼遇到的那位故人。
“今日本王，承蒙各位赏脸来府中一叙，未表感谢，这杯我先干为敬！”
大殿之上的熙王今日看上去可谓是春风满面，刚刚尚未开席时，唐欢看见他亲自到府外迎接来宾。
这些被选进殿试的学子们，除了萧桓和其余两位世家公子，大抵都是些出身普通的寒门子弟，见到如此平易近人的熙王殿下，大概都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能被熙王殿下相邀，是我等荣幸。"
唐欢抬头瞥了一眼说这话的人，年纪应该比萧桓大些，衣着朴素，面庞十分清瘦，身材颀长，甚至有一种弱不经风的感觉。说气话来慢吞吞的，让唐欢莫名其妙的想起来了自己高中时的教导主任。
"敬延不必客气，你我早在平州便以相识，今日便算是老友许久罢。"
唐欢一听这个名字，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些模糊的印象。敬延？莫不是姓孟？
她好像觉得在史书上看过这个名字，不出意外将来应该也是做了大官人的。
“今日怎不见楼兄前来？”
唐欢刚还沉浸在思虑中，孟敬延的一句话直接将她惊醒。是啊，唐欢更奇怪，刚刚学子入殿跪拜的时候，唐欢心里就有点打鼓了。
只见熙王微微一顿，萧桓便马上默契的替他答道：“楼兄这会儿应该正在路上，他家住城东，离王府确实远了些。”
唐欢下意识的抬起眸子暗暗观察了一眼熙王，见他面有不悦之色，而孟敬延和其他一些学子却是十分满意的对萧桓和熙王笑道，“楼兄性子不同于常人，才学也出众，故敬延多嘴打听他，若非熙王殿下设此宴会，我等寒门子弟，自然是没有机会见到世子和楼将军这样的翘楚学子的。”
"多亏熙王殿下英明！”
十几位读书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唐欢只觉得无趣至极。
相比于台上的熙王，明明是台下的歌舞更好看些，这些个读书人果然是一肚子墨水都用在了钻营上面。
唐欢数了数，在她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十多次竟然没有一个男人望向这边。
可真是跟她在藏春阁里见过的男人一点儿都不一样呢！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还差点吹错了节律。
就在唐欢吹奏到旋律的□□时，一道翩翩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快速的走过，唐欢机敏的回头，发现那人已经走到了熙王侍卫的身边，耳语几句后又匆匆的离去。
待丝竹管弦乐完后，按照大梁歌舞表演惯例，接下来便是古琴琵琶合奏，她就可以轻松一下了。
退至殿外，此刻已经快要接近正午，还没有见到玄毅的影子。
“奇怪，他去哪儿了？”
唐欢刚自言自语的一句，便看见萧桓忽然匆匆的也来到了殿前的连廊这里。
“世子爷，您怎么也出来了？”
见萧桓脸色阴沉，唐欢心里咯噔了一下。
“卢尚书出了些事，殿下吩咐我去看看。”
他步履匆匆，顾不得看唐欢一眼，“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罢，殿下这会儿正和他们议事，怕是不用歌舞了。”
唐欢想要开口询问，迟疑了一下之后又识趣的闭上了嘴。倒是萧桓，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道，“我与你顺路，你跟我一起走吧。”
萧桓口气不容置疑，似是不愿唐欢在这王府里多留，于是她便点头应下。
出了王府，萧桓并没有带她上马车，而是径直从管家那里牵来了一匹马。
“上来。”
他伸出手，抓住唐欢轻而易举的将她拽了上来。
“你先随我去趟别处。”
唐欢一怔，“出什么事了？”
萧桓阴着脸，忿忿道：“楼玄毅今日在来的途中与兵部尚书卢敏的儿子在街上起了争执，他非要拉着卢晋去衙门，熙王殿下让我去了断此事。”
他驭马扬鞭，风一般的飞驰而过，唐欢只觉得身心一阵刺激。
“世子爷，为何卢公子与楼公子起争执，熙王爷却要派您去解决这麻烦呢？”
唐欢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耳边的冷风呼呼的刮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桓见状放缓了些，叹气道，“他是王爷的人，进来朝上卢尚书失言惹得皇上不悦，这会儿要是再因儿子吃了官司，怕是会雪上加霜了。”
未等唐欢再说话，便已经到了这城中最热闹的街口。
这里与百花巷临近，整条街上多是些茶坊酒楼之类的场所，素日里是繁华得很，只见这会儿虽然是酷寒腊月，前面几米处却围满了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待她和萧桓二人好不容易走近，才隐隐发现里面有一女子哭哭啼啼，声音娇媚惹人垂怜，并且身着孝衣，跪倒在地。看不清正脸，只能看见及腰长发和窈窕身姿。而一旁，楼长清只身与卢府的好几个人对峙。他似乎丝毫不惧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目光灼灼而又笃定，面对卢府人的叫嚣竟无动于衷，大概是顾及楼长清骠骑将军的身份，那一帮下人并不敢怎样，只是死死地护住受伤了的卢晋。
唐欢和萧桓并没有直接出面，听了一会儿周围百姓的议论，好像是卢家公子强抢民女，并失手打死了这白衣女子的哥哥，杀人后又死不承认，于是这女子便在这闹市大烧纸钱，被卢公子发现后，带人威胁她速速离去，女子不肯，刚好遇到了前去熙王府正好从此经过的楼长清。
于是便上演了这为贫家女子打抱不平的这一幕。
“求求公子帮我，只要能为我哥哥讨回一个公道，民女愿意以身相许，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公子、、、”
她哭着狠狠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周围又是一阵唏嘘之声。
“可怜这小哥才二十三啊！”
“姑娘性子刚烈，容貌姣好，若是身在富贵之家，唉，怕是也不用遭此罪受了！”
······
“贱人，你不是说心许老家朗州的徐公子了吗？怎地见了这更现成的你又不要你那贞洁牌坊了？呸！”
卢晋在一干下人的拉扯之下，骂骂咧咧试图冲上去打这女子，被楼长清又一把捉住，铁一般的拳头还未落在卢晋身上，唐欢忽然站了出去。
萧桓来不及拦住她，又不似唐欢那般灵巧，被人群挡住钻也钻不出去。
“梦姐姐，怎么是你？你这是怎么了？”
一群人看着唐欢冲到女子身边，轰轰烈烈的架势，忽然安静了一些。
女子抬起头，看见唐欢那一双灵动明亮的黑眸，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珠，直接呆住。
“你、你怎么在这里？”
“梦姐姐？出了什么事？”
唐欢镇定的问她，这时，楼长清走了过来。
他看见唐欢这张脸的那一瞬间，便忽然忘了自己要问的话，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姑娘，你认识她？”
唐欢看着楼长清，淡定道，“我与梦姐姐同在藏春阁十年，前几日才分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这个贱人，你不是说你是朗州人特地前来京城置办年货的贫家民女吗？”
卢晋狠狠地挣脱周围的阻拦，一把冲上去拽住女子衣领，狠狠地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说，你不是姓李名嫣的吗？怎么这女子一口一个梦姐姐的叫你？”
“我、我不认识她，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啪！”
“不认识她你接她的话？”
一声清脆的掌声落在女子的脸上，卢晋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颜面，大肆动起手来。
幸好周围下人拼死将他拦住才免得又是一条人命。
“姑娘是藏春阁的人？”
楼长清看了一眼被掌掴在地的女子，并未再出手相救。倒是这眼前突然冒出的唐欢，彻底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唐欢，刚想开口，萧桓冲过人群走了过来。
“楼兄，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脸色沉沉的将唐欢拽到自己身后，“你先回去吧。”
“等一下！”
见楼长清出手阻拦，萧桓眸子一紧，厉色低声道，“还没闹够吗？你虽是武官，也不能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任性胡来！”
只见这周围看热闹的都已经散去了大半，可楼长清却似乎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他回头轻瞥了一眼吵成一团的卢晋和那死了弟弟的女子，随即又把眸子放在了唐欢身上。
“你过来。”
他看着唐欢，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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