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见
距离殿试还有七日。
这日，唐欢漫步在京城宫墙外的百年古道边，望着那朱红宫墙内偶尔飞出一只鸟，在寂寥的天空中一划而过，无声无息。
穿越千年而来，看见这一幕，竟然有一种深深地亲切感。面对这延续了大梁几代君王的宫廷，从前书上厚重的历史就这样在眼前绽开，唐欢回忆着从前历史课上的一点一滴。
生怕错过了什么，然而细细的回忆起来，仍然免不了失望。
她非圣人天才，即便是穿越千年而来也总有些她不知道的。
比如，楼玄毅。
唐欢无数次在脑海中搜寻，却每一次都无奈的放弃。
那一年那个温润阳光的少年，那个才耀京都的帝师公子，为何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征战十年，功勋累累，少年得志的世家公子，唐欢越想，心里越是悸动。
直到身后的冬儿唤她，“姐姐，买到了！”
冬儿气喘吁吁的拿着唐欢等了很久才来货的一盒胭脂，一双明亮的眼睛闪耀着，俨然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唐欢笑着接过胭脂，她倒是要谢谢萧桓，还这么细心的帮她把冬儿从藏春阁中带了出来。
“姐姐，回去罢，明日你就要去王府献技，今天回去好好歇息着。”
“好。”
唐欢和冬儿一前一后的走在这临近年关的城内，即使已经日薄西山，这十里长街上还是人来人往，老百姓们为了置办年货或是趁着年关多做买卖，都卯足了劲不肯回家。京城的繁华从此可见一斑。
她漫不经心的走在路边，仙子楼上传来的佳肴味道和街边小摊的各种小吃香气混合在一起，如今大梁这京都内一派繁华兴隆，再也见不到从前在大街上流浪捡吃的小孩。
“你倒是轻快，殿试在即不好好读书，竟还有心思出来闲逛。”
一道带着笑意的戏谑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唐欢下意识的抬头回望。
只见仙子楼内出来二人，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模样尚算俊朗，另一个高大清瘦，身材挺拔，目光炯炯，虽穿着简单散漫，但是气质风度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人家的男子。
一身白色锦袍，玉冠锦带，腰间没有任何配饰，即便如此，仍气场强大，格调非凡。
唐欢一时间恍惚了双眼。
这男子的眉眼和笑意，让唐欢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女子灼灼的目光，一双温润潮湿的眼睛装作不经意间将唐欢上下打量了一遍后，心里微微一颤。
“玄毅，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发现每次你来，那二楼雅座的兰姑娘总会过来给我们俩沏茶。”
精瘦男子嬉皮笑脸的从唐欢主仆二人身边走过，他这一句俏皮的话将楼玄毅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是吗？如你所说那姑娘定是想特借此机会一睹本帅容颜。”
他二人说笑打趣，渐行渐远。
唐欢听着他笑声渐悄，愣在原地许久。
叫他玄毅？
这是当年那个小小少年的如今模样么？当初的白嫩和稚气早已不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只有这十年来的战场风沙的痕迹和磨砺。
“姐姐，走啦，你怎么又失魂落魄的？谁招你了？”
“没什么。”
她低声应着冬儿，脑子里还是刚刚的那一张脸。没想到，十年过去，竟然又是在这条通往皇宫的京都长街上遇见他。
像是宿命一般的轨迹，不知不觉间，唐欢的眼底便已经微微有些潮湿。
“玄毅？”
“你在看什么？”
何知非见楼玄毅若有所思似的忽然回头，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闻言慢慢的转回头，“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嗨！”何知非大笑，“这大街上都是人，你见着谁了？莫不是你以前相好过的哪家小娘子？”
“滚！”
回到府中，楼玄毅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公子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难得见他这么沉静。”
管家私下里低估，而楼崇明却丝毫未发觉儿子的异样。
饭桌上，依旧是摆满了他爱吃的菜式，看着楼玄毅似乎有心事的样子，楼崇明和夫人钟琴并没有理会。
“长清，今日可有温习功课？殿试在即，你可不能放松。”
楼崇明一脸慈爱的看着儿子，这个当年总是惹是生非的小东西终于长成，建功立业，又考取功名，一切都让他这个为父的感到欣慰。
“没有。”
楼长清一脸无所谓的大口吃饭，丝毫不在意父亲的催促。
楼崇明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教训，夫人却在一边慢慢诱导，“那，你可有做别的事？总不能又是闲耍一日吧？”
楼长清皱眉，“眼下年关，我又是刚刚回来，不好好歇息放松还能干什么？殿试嘛，随它去好了。”
二老闻言，脸色齐齐下刷。
察觉到父母不满，楼长清赶紧补充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变好，儿子殿试定取得功名，将来报效朝廷报效天下。”
“你记着就好。”
楼崇明闷哼一声，低头拿起筷子吃饭。
而楼夫人却隐隐有些不满，“长清，你年纪已经老大不小，可有中意的女子？”
楼崇明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赶紧放下筷子，抬起眸子看着儿子的反应。
见双亲齐齐抬眼盯着自己，楼长清一阵郁闷。
“有。”他闷头吃饭，眼睛也不抬，瓮声瓮气的答道。
楼夫人眼睛一发光，“是谁？哪家的女子？年纪多大？品性如何，家中几人？”
“对对对，你母亲说得对，是哪家的女子，怎么之前未听你提起过？你在外征战十年，一直不让我们插手你的终身大事，现在回来也是时候娶亲了。”
楼崇明笑的呵呵的，仿佛已经遥望到了不久的未来自己孙子的模样。
“就刚刚，十里铺的仙子楼前边走过的一女子，至于哪儿的人谁家的家中几口，我可不知道。”
楼夫人和楼崇明齐齐放下筷子，盯着楼长清，“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连父母双亲的话都可以糊弄了是吗？”
老夫人怒气冲冲的，望着眼前儿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那，夫人，，我们不如派人再去仙子楼前守着，万一那姑娘再从那儿过···”
楼崇明话没说完，就被楼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这京城年关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你是要大海捞针呐？”
“守株待兔，也未尝不可。”楼崇明一脸认真。
“好了好了，别吵了。”
楼长清放下筷子，“正事尚未办完，父亲，母亲，我接到熙王邀请，明日和一众会试选拔的学子到他府上一聚。”
楼长清脸色沉沉，略显倦色。
“长清，”
楼崇明顿了一顿，正色道，“长清，有句话，为父还要告诫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废太子之事，你万不可再执拗于此了。”
知子莫如父，
楼长清的心事，楼崇明看的清清楚楚。
“太子他虽宅心仁厚，但生性散漫贪玩，和藏春阁那种风月场所的关系朝中人尽皆知。他并非明君人选，被废也在情理之中。”
“父亲的话有一定道理。”
楼长清目光沉沉，“可是眼下太子正改过自新，重拾朝政。而那圣旨之上所列之罪，多数是加油添醋的污蔑之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若真心勤政爱民，这七年就不会这么庸碌无为，你可明白？”
楼长清眼睛一亮，“父亲的话，孩儿明白。孩儿只是觉得，此次太子被废，幕后主使，定是心狠手辣之辈，收买朝臣，唆使皇上，对长兄下此重刑，其心不正简直令人胆寒。”
楼崇明见儿子愤愤不平，心中感慨。
“清儿，你在外征战多年，未曾见识过这朝堂险恶。前朝后宫的风云变幻，又岂是你我能够左右的。公门深似海，你无须非要分清个是非黑白，只要遵循自己的心迹，无愧于圣上无愧于百姓便可。至于朝中之事，千万莫要再以一己之心猜度看待，切记。”
“明日王府，为父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楼长清静静听完，“是，孩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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