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露锋芒

　　回到乾隆四十五年。

　　料峭春寒，大学士和珅府上却热闹得紧。华灯初上，花团锦簇，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都赶着看梅花的由头来府上拜年。毕竟红梅除了宫里头的，京中就数这开得最好。

　　颜伊端着一盆热水，却远离了人群匆匆往偏院去。到了一间偏僻的屋子前，推开门，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你给我轻点——！”丰绅殷德光着血红的屁股趴在塌上，连连喊疼，那白净俊朗的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身旁的小厮阿福擦药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急得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他见到颜伊来，才定下心，着急地说：“颜伊姐姐，你可来了，少爷他、他……”

　　颜伊放下热水，拿过他手中的药，说：“我来吧。”

　　她拿毛巾拧了热水，混了药，轻轻擦在丰绅殷德的红屁股上，“叫你非要惹你阿玛不高兴，大过年的挨了二十板子，一个人红着屁股躺在这，就高兴了？”

　　丰绅殷德心里不服气，可看到颜伊，嘴角还是扬着的：“那姓何敏之每次借着他爹的名义来小爷府上恶心人，这次还对你动手动脚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找几个人打他也是替他爹好好教训儿子！那再说我哪里一个人了？这不还有你陪着。”

　　颜伊一指就弹在了丰绅殷德的脑门上，“我说过了，何少爷那日只是好奇，留我问问一些何家命数的事，并未动我，你怎么就不信。再说何大人是和珅大人的同僚，关系一向紧密，什么时候你能跟你爹多学学怎么做人精，也不至于总是跟他唱反调。”

　　“切，反正要从我身边抢人，管他真的假的，我都是不依的！打一顿再说！”

　　颜伊见他这幅孩子气，忍俊不禁，擦好药起身望着窗外的红梅，外头飘着的雪花也不知觉地大起来。她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穿越到清朝，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还是她的身体，只不过变成了个流落街头的十岁小女孩。她在现代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可当时食不果腹，她所学的知识一点对于填肚子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跟着人贩子被卖到了和珅府上。虽然和珅在历史上是个有名的大奸臣，可她的主子丰绅殷德却待她极好，与他父亲有着不一样的心性，颜伊也就渐渐在和珅府上安定下来。

　　晃眼七年就过去了，如今的她十七岁。

　　她早已习惯在清朝的生活，而她的锋芒也掩盖不住了。因为通晓历史，她总能有意无意地“猜中”一些即将发生的事，帮和珅讨乾隆皇帝的欢心。她这个丫鬟也渐渐名声大噪，也有不少与和珅交好的达官贵人来府上询问她一些事。前几日何敏之就是来问她一些有关何家命数凶吉的问题，哪里想到被丰绅殷德看见后，二话不说就上去先揍了何家公子一顿。被和珅知道后，年前就将他打了二十板子，关在偏院里让他好好反省。

　　颜伊回头，见丰绅殷德已经趴着开始打呼，弯腰灭了灯，就走了出去。

　　天色已晚，但前厅来拜年送礼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金银玉器堆满了大半间屋子。颜伊伫立在热闹之中，不由得感慨，等到和珅失势的那天，恐怕这里再也不会有这般光景了。

　　不过离那天的到来还很早，何况她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必过早担心。可这个冬天实在冷得紧，让颜伊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

　　休养了大半个月，丰绅殷德总算能下床了。可和珅硬是没给他一点闲着的机会，生怕他这个小霸王又到处惹麻烦。几个先生每天都轮着过来讲学，都是一些四书五经的道理，丰绅殷德自然都当是耳旁风，整日都在趴在桌上睡觉。

　　又过了几日，和珅总算是放宽了限度，令他去参加文会，也算是这几日对他读书成果的一个考察。这次文会来的都是由京城中最有才学的官宦子弟，坐在一起共商天下政事，为皇上出谋划策，到时各位公子言辞凿凿，此起彼伏，各抒己见，境况堪比当年齐桓公的稷下学派盛况。

　　可丰绅殷德偏偏对圣贤为官之道一窍不通的，平日里最爱的便是耍他小霸王的威风。别看长得都快比颜伊高出一个头的人了，还是满身的淘气。所以这次文会，他一定要拽着颜伊同去，生怕吃瘪应答不上来，叫人笑话不要紧，要是让阿玛知道了，估计又得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要知道，颜伊虽是女子，可论谋略才智，绝不比他那个位极人臣的阿玛差多少。

　　文会那天，颜伊一身简单的家丁装束，戴着一顶浅色的毡帽，女扮男装与丰绅殷德同乘一顶轿子。

　　丰绅殷德心思全然没在即将开始的文会上，盯着面前的可人儿，笑眯眯地对颜伊说：“颜伊，你这样打扮也挺好看的，像个模样极俊俏的小哥！”

　　颜伊整理了一下帽子，打趣说：“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怎么就从没见你夸我好看。少爷该不会是酷爱男风吧？”

　　丰绅殷德脸红着，仍凑上跟前说：“好看，一直都好看！正是因为打十岁起就一起长大，见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如今换了身衣裳，便知道是真的好看。若是能像宫里娘娘一样打扮起来，还不是跟天仙似的！”

　　颜伊“噗嗤”一笑，说：“就你嘴巴腻歪。看你到了文会上，嘴巴还能这般腻歪不成？”

　　“心里腻歪，嘴上自然腻歪。”

　　马车此时停了下来，丰绅殷德与颜伊下了马车，拿出请柬就往里头走去。他们已经来迟了，还未走到回廊尽头，就能听到里头有人在高谈阔论：

　　“白莲教异徒居心叵测，蛊惑民心，多次在淮南，浙南乃至金陵等地发生暴动，更犯下刺杀御史霸占当地县衙门等犯上作乱之罪！所幸白莲教徒大多只是不分是非的农民草芥之辈，死不足惜，依我看，若要平定白莲教之乱又有何难，只需将与白莲教有丝毫牵连的人通通关押侯斩，杀一儆百，自然能平息地方动乱！”

　　正在说话的这人是大理寺卿的儿子李公子，一向以清高狷介自居，看到丰绅殷德进来，忙肃了肃声道：“这位可是和珅和大人的公子丰绅殷德？白莲教一直都是皇上心头的大患，在下倒想听听丰绅殷德公子的对于此事有何好的见解——”

　　丰绅殷德当即便懵了，微微侧过脸，小声问颜伊：“白莲教……是什么？”

　　颜伊亦弯腰低声提醒他说：“这几年常煽动民众起义的民间组织，白莲教，先生前日上课时还与你说到过的。”

　　“知道了，可是我……”

　　可是丰绅殷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朝堂上的事，他从不关心，眼下面对头头是道气势逼人的李公子，更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在政论上胜过他。

　　李公子笑了笑，当场说：“都说虎父无犬子，丰绅殷德公子莫非是不愿泄露良策？还是连对个小小的白莲教都束手无策，到时候丢了和珅大人的脸面，可别说是在下为难的。”

　　“你——！”丰绅殷德气得一拍桌，恨不得又冲上去打肿那李公子的臭嘴脸，还好颜伊动作快，硬是将他摁回到座位上。

　　颜伊对那位李公子笑了笑，又对全场的公子们都作了个揖，压低声音说：“诸位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少爷并不是束手无策，确实是不愿意说。”

　　李公子轻嗤，“不会说便不会说，找什么不愿说的借口。今日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大家自能明辨是非，何况你我同辈之间互相切磋，有何不可的？”

　　颜伊一笑，“我们少爷不愿说，正是因为与李公子的意见相左，怕伤了李公子的颜面。不过既然李公子都这样明事理了，我们少爷若再藏着掖着就未免太小家子气。其实，刚才少爷已经将应对白莲教的良策偷偷告知与我，不如接下来就由我来代替，说说这白莲教之乱。”

　　在座不少人好奇起来：“这李公子乃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对于平叛治乱之事从小便耳濡目染，与他意见相左，恐怕不是什么中用的主意。”

　　“丰绅殷德平日里听说就是个草包，虽说这几日被和珅大人管教了几日，也没那么快便见成效的。”

　　“……”

　　李公子脸上神色愈加得意，就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给丰绅殷德出丑，也就没拦着她说话。就连丰绅殷德都担心起来，叫她不要逞强，索性走了罢了，顶多回去再挨一顿打。

　　可颜伊清了清嗓子，开始问道：“我想先问问李公子，白莲教为何能起义？”

　　李公子不假思索，轻笑道：“因为白莲教徒设法煽动了百姓，有了这些人做后盾，就等于有了粮食与人手，自然就有力量与当地衙门抗衡！”

　　“那为何这些百姓会任由他们煽动？”

　　“因为他们无知——”

　　“错！”颜伊大声呵斥，打断他的话，提高了语调说：“百姓会听白莲教徒的话，甚至加入白莲教徒甘心为他们所用，正是因为地方父母官的无知、衙门的无知和朝廷的无知！”

　　“大胆！”

　　“公子就算指责我大胆我也要说！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哪一次农民军的起义不是因为上无德政。若是那些百姓能吃饱能穿暖，他们为什么想过冒着随时被砍头的危险跟着白莲教一起反抗朝廷！如若真采用李大人的主张，只怕到时候举国上下人心惶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可尚有多少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而白莲教尚能被镇压，正是当今皇上的德行尚在，只是因为下方官员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所以，依我家少爷所见，应当选贤任能，及时撤换品行不端的官员，抚恤民心，朝廷民心所向，百姓们自然就不会理会白莲教。这才是你们督查院应当办的正事！”


　　(https://www.dlngdlannn.cc/ddk79219/414496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