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大王乌贼!
而且雪水刚化,积雪底下钻出一簇簇嫩芽,青翠欲滴,细茎顶着薄薄的露珠,在微风里轻轻晃。拉车的两匹马总爱停步低头啃食,嚼得比平日勤快多了。
连马都晓得这时候的草鲜甜,莫非也懂春味?
“你自个儿不也叼着一根嚼得正香?倒来催马儿,哼。”话音未落,焱妃已从林间折返,裙角沾着几片新叶,怀里兜着几颗水灵灵的果子。她走近林天,伸手抽掉他牙间衔着的草茎,随手抛开,将果子搁在膝头:“都是今晨带露摘的春果,再过几日,就失了这股清冽劲儿。”
林天斜睨一眼,鼻子里轻哼:“不就是野草莓?我抬手就能变一筐。”
焱妃却微微蹙眉,蹲下身来,眼波盈盈望着他:“吃我亲手采的,不好么?——知道夫君神通广大,行了吧?”
“哎哟,娘子摘的,哪是我编出来的能比?”林天立马捡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
焱妃抿唇一笑,眸光如水,又柔声问:
“出了临淄,前头便是淳于;再往东去,是东莱;若直奔正东,便是琅琊——夫君执意要去那儿,究竟图什么?就为看海?”
“傻丫头,要看海,桑海不就在眼皮底下?来,张嘴——给你尝一颗。”
林天拈起一枚红艳艳的果子递过去。焱妃眼尾微扬,朱唇轻启,贝齿含住果尖,舌尖不经意扫过他指腹,温软一触,林天心头倏地一跳。
可此地荒野无遮,风过林梢,鸟鸣四起,绝非纵情之处;更何况,他怎舍得让焱妃的初夜,潦草地落在尘土与草叶之间?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为夫此去琅琊——捕鱼。”
“捕鱼?”焱妃眉心微拢,玉容浮起一层真切的疑惑,“咸阳近郊有池,桑海更是渔舟成群,何苦跑这么远?”
林天抬眼凝着她,嘴角一翘,声音压低几分:“好娘子,你听过‘大鱼’没有?”
焱妃一时没转过弯,只当他说的是肥硕鲜美的海产,脱口便应:“若论滋味上乘的大鱼,自然要到东海边才寻得到。”
“我说的‘大鱼’,可不是寻常尺寸。”林天笑吟吟看着她,“小娘子,可别把眼界缩得太小喽。”
话音落地,焱妃眼神一亮,忽地顿住——若只为捕大鱼,桑海、东莱皆可,为何独选琅琊?偏偏是离东海最近、潮声最响的那一处。
她心头猛地一撞,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冒出来,竟让她指尖微颤,怔怔盯着林天的脸,尤其盯住他那双含笑又笃定的眼睛,仿佛已有答案,却不敢信。
……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嗓音里裹着惊疑:“夫君说的东海大鱼……莫非是传说里的鲲?又唤作鲸鲵的那种?”
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连尾音都微微发飘。她望着林天,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神话的凡人——那可是只存于竹简残句、乡野夜谈里的巨物,而眼前这人,竟真打算提刀入海,去猎它。
林天反倒一愣:“鲸鲵?这名字倒是新鲜。”随即朗声一笑,语气轻松却斩钉截铁:“对,就是它。我要出海,杀鲸。”
“夫君,《春秋》里记着:‘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孔夫子提的,便是此物。七国旧志亦载:鲸为雄,鲵为雌……可千百年来,只见记载,不见真身!连渔家都说那是浪尖上的幻影。夫君竟真要去猎?焱妃……”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莫不是连日赶路,累昏了头?”
说着,她伸手探向林天额角,指尖微凉:“没发热,也不似着了风寒……”
那副忧心忡忡、又带着点娇憨的模样,倒让林天哑然失笑。他反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一字一句说得极稳:“我不是玩笑。不管它叫鲲、叫鲸鲵,还是别的名号——它在东海,我就去杀。而且,我确信它活着,活得好好的。”
焱妃凝视着林天的眼睛,许久才微微颔首,可眉间仍浮着一层浅浅的忧色:“夫君,这东海浩渺无边,暗流汹涌,寻常海船怕是刚离岸就被掀翻了。”
“放心,我早有安排。”林天一笑,见她眼底仍有迟疑,便故意压低声音,“不如——让为夫给你瞧瞧那‘巨物’真容?”
话音未落,他闭目一瞬,心神沉入识海,指尖轻点系统商城,翻出一本图文并茂的《深海奇兽图鉴》,纸页泛光,彩绘鲜活,连鳞片纹路都纤毫毕现。
焱妃不识简体字?无妨!图会说话。
“夫君!快看!这黑乎乎、八条长臂的是何物?”
“大王乌贼!”
“那提着灯笼游的呢?”
“灯笼鱼!”
焱妃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声音里满是惊叹:“夫君,你家乡的字形竟如此灵巧?这书简太奇了!画得活脱脱像在游动……哪是墨痕,分明是活物!”
“夫君莫非真是谪仙下凡?哎,不对,你亲口说过不是的!”
“夫君——这背鳍怎生得这般高?”
林天已应答数十问,只觉此刻的焱妃,比当初送她凤戒后那一整夜刨根问底还要热切,活脱脱一只刚拆开新匣子的小雀儿,翅膀扑棱棱扇个不停。
马车辘辘东行,焱妃依在他身侧,膝上摊着那本彩图版《海底生灵小讲》,指尖点着一页页游弋的巨影,眼神亮得灼人。每翻一页,问题便如浪头般涌来,又快又脆。
她早已信了林天所言——此去琅琊,确是要猎一头真正的海中巨灵。不止信,心里还悄悄盼着,盼着亲眼看见那书页跃出水面的一刻。
毕竟,那些鲸须、蝠鲼翅、抹香鲸额上的隆起,在她眼里已不再虚幻;林天一句句解说,把文字化作水波光影,映进她瞳仁深处。
瞧她捧书傻笑、追着图问个不休的模样,林天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来这位冷若双刃的东君,只有在他面前,才肯卸下所有锋芒,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鲜活来。
……
出临淄,穿淳于,一路向东,终抵齐国东境琅琊台——面朝东海,浪声如雷。
而就在林天携焱妃策马奔赴琅琊,欲赴鲸猎之约时,咸阳宫中,嬴政正捏着一封密报,指节微叩案几。
报上说:林天与东君已离燕地,踪迹直指齐东。
嬴政当即召来章邯,命他速传密令至韩地——令韩非调遣精锐,暗中接应归途中的国师。
他清楚林天手段通天,更知身旁伴着阴阳家东君,可一想到那人行踪飘忽、性情难测,心头仍不免悬着一块石头。
真正令他彻夜难安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怕这位授业恩师,某日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https://www.dlngdlannn.cc/ddk79977187/704352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