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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稀罕?还笑?


嬴政抬眼细看阶下跪着的少年——头垂得低,肩却宽厚挺拔,指节粗粝,腕骨凸起,分明是自幼握剑拉弓、浸在汗与血里长成的筋骨。

他向来偏爱锐气未折的少年将军,那是大秦生生不息的气象。

当即颔首:“雪天敢跳冰河,倒有几分你父当年的胆气!既是你父举荐,又愿随军历练,便授你偏将之职,先入王老将军帐下听用。若不堪任,再降为千夫长不迟。”

“还不谢恩?!”王翦飞起一脚轻踹儿子小腿,嗓门洪亮中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王贲猛地抬头,眼中光亮迸射,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响得清脆。

此时,张良凝视着王贲,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转向嬴政,朗声开口:

“大王,老将军,不如让王贲随丽轩军一同北上历练些时日?正好丽轩军即将开赴漠北,整训筑城。”

王翦闻言,眉峰一扬,眼底霎时亮起灼灼光焰——儿子刚授将衔,便能跻身丽轩军序列,谁人不知如今的丽轩军是秦军锋镝所指、威震八荒的铁血精锐?寻常士卒腰杆都挺得比箭杆还直!

更妙的是,主将李信正坐镇军中,而他自己,眼下正是丽轩军的临时统帅。

全是自家人,一步不差。

王翦不动声色地瞥了张良一眼,心下雪亮:子房这是悄悄往自己小儿子手里塞军功啊!

毕竟匈奴铁骑见了丽轩城便绕道百里,不敢露头;而督造边堡更是实打实的战功——城垣落成之日,监造之将,记功簿上必浓墨重彩添一笔!

嬴政目光在张良与王翦之间缓缓游移,嘴角微扬,却未点破。他看得分明:一个谋定而后动,一个忠厚而藏锋,君臣相契如榫卯相合——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庙堂气象。

“准!”嬴政声音清越,“传寡人诏令:王贲即任丽轩军监造副将,随军出征漠北。”

燕地多秀色,燕赵多慷慨;万里山河铺素绢,北国雪野画方圆。

燕丹大婚之日,恰似一幅活色生香的北国长卷——舞姬罗衣翻飞,侠客佩剑铿然,诸子百家门人齐聚蓟城,在漫天飞雪里撞响编钟、吹彻笙箫。满城百姓户户悬红,朱绸垂檐,映着雪光,把整座古都染成一片喜庆的暖色。

齐国送亲队伍浩荡而来,五千甲士旌旗蔽日,刀光映雪。

队首是两位披甲持戟的齐将,中央二十八顶华盖大轿稳稳抬行——轿中端坐的,正是此番远嫁的齐国公主。紧随其后,便是亲临燕地的齐王建。

此行名义是送女,实则另有所图:秦魏联军已压至齐魏边境,齐王亟需与燕国密议共抗之策。

同日,血衣侯白亦非策马驰入蓟城。风尘未洗,他已快步步入太子府,将赵国传来的捷报双手奉上——连同赵幽缪王亲笔手书一并呈至燕丹案前。

大婚当日,燕丹心头前所未有地轻快。

六国兵势已然串联,只待一人赴咸阳,执刃刺秦。

此事非墨家莫属——换作任何一派、任何一人,皆无此胆魄,亦无此机巧。

青龙计划首役,便是这惊雷一击。

若成,则六国颓势逆转,气运重振;燕国存续有望!

更深一层,燕丹眼中燃起炽热火苗:他终可亲手夺回焱妃——

从秦国,从林天手中。

他若晓得此刻焱妃就住在蓟城驿馆,正与林天朝夕相对,怕是连那点虚浮的欢喜都要冻成冰碴。

他固执地认定,是林天与嬴政设局欺瞒,却从未想过——

弃她而去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韩信也在这一日辞别客栈,与林天、焱妃拱手作别。他尚有农家密令在身,须即刻返程。林天只寥寥数语叮嘱,末了补一句:“早些回来。”

林天心里清楚:让韩信久陷暗桩之职,好比拿宝剑削柴劈薪。此人当掌千军万马,横扫六合。

韩已降秦,魏若再平,秦军便可倾力东进——那时,最缺的不是兵,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而韩信,正是老天塞给嬴政的那柄绝世将星之刃。

清明清晨,市声鼎沸,送走韩信后,林天踱回房中,正撞见焱妃对镜理妆。

他反手掩上门,缓步走近,望着镜中那张清艳绝伦的脸,笑吟吟道:

“哟,今儿倒认真拾掇起来了?”

这面镜子可不是当初赐给赵姬那一块,而是路上见焱妃总对着铜镜蹙眉描眉,林天当即拍板换了新物——

当时焱妃斜睨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半真半假嗔道:“我还当,这稀罕物件,只配太后用呢!”

林天听了,暗自摇头:自己竟粗疏至此,连一方镜台,也能惹得她悄悄泛酸……

焱妃将一支雕工细腻的赤金步摇递向身后的林天:“帮我簪上,我正拢发。”

林天接过来,指尖轻托她后颈,稳稳插进那束乌云般的盘髻里。他双手顺势落在她肩头,目光掠过铜镜——镜中人眉如远山,唇若初樱,他忽然莞尔。

焱妃余光扫见他笑意,佯装不悦:“稀罕?还笑?莫非我额角开了朵牡丹?”

话音未落,她偏头问:“怎么混进去?”

林天答得干脆:“抢张请柬,或夺块腰牌,抬脚就进。”

“倒真利索。”焱妃斜睨他一眼,“也不怕惊了燕王宫的铁甲卫——今儿可是太子大婚。”

林天嗤笑一声:“惊了又怎样?来一个,撂一个。”

正午刚过,林天与焱妃已隐在燕王宫外一条窄巷尽头。

“住手!本官乃蓟城郡守!”一个身形单薄、八字胡微翘的锦袍中年人,被一男一女逼至墙根,声音发颤。

此人确是蓟城郡守,原定携妻儿赴王宫观礼,谁知迟了一刻,刚到宫门就被个黑衣男子劫走,丢进这暗巷;更叫他心惊的是,巷中还立着一位素纱覆面、气韵清绝的女子。

那二人,正是林天与焱妃。

林天没吭声,只盯着他,唇角一挑,旋即欺身而上——手刀如刃,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方颈侧。

郡守两眼一翻,软软栽倒。

林天蹲下身,三两下翻出腰间铜牌与一封朱砂题字的大红请帖。展开扫了一眼,低声道:“蓟城郡守……还是内廷座上宾。这下,离燕丹可近得很了。”

“夫君,入宫。”焱妃未作片刻迟疑,转身便走。

林天望着她背影,却长长叹了口气:“唉……何苦自寻烦闷?我也糊涂,哪有带着妻子,去瞧她旧日情郎拜堂的道理。”

他用铜牌轻轻叩着额头,快步跟上,嘴里还嘟囔:“不知那位齐国公主,生得俊不俊?”

“你多瞄一眼,回去便让你尝尝我的火翎针。”焱妃侧眸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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