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谁也不可侵犯3
教室后壁黑板上方多了三张奖状,一张属于周诗涵,一张属于赵宏飞,还有一张属于苏晓珏。其实,苏晓珏那张奖状上有我的名字,苏晓珏在她的名字旁边悄悄用铅笔写了两个很小的字,不是“肖平”,而是“小9”。我简直怀疑,她是否只知道“小9”,忘记了我本来的名字。除了我和苏晓珏,没人知道这事。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秘密,小秘密,大秘密。
李mole喜得眉开眼笑,对周诗涵、苏晓珏和赵宏飞一顿表扬。语文张当然也少不了夸赞他们,还就此事在5班发了一通火,训道,同样是我教,你们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得奖!老师们喜欢拿6班来教育5班,也喜欢拿5班来教育6班,有时候拿班级说事,有时候拿班级中的某个同学说事,比如周诗涵,许多老师都在5班夸过她,包括李mole和语文张。
我对周诗涵说:“你写得真好!”
周诗涵微微一笑,说:“张老师让我改了很多遍。”周诗涵对这次取得的成绩非常开心。
仁川在一旁媚笑着说:“那是你写得好他才让你精益求精,像我的文章,他根本就不指导我改,一看就是应付交差的。”
我很讨厌在我和周诗涵说话时仁川插话,但他好像很喜欢这么做,还次次暴露他的狭隘。谁都知道他写得很认真,很想得奖,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能力不足,说成“应付交差”。人啊,谁没有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呢,怕人家看不起而千方百计掩饰,得到的只会是真正的看不起。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永远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一种气度。
周诗涵说:“苏晓珏的文章也写得非常特别。”
苏晓珏笑嘻嘻地说:“那是,我也得了二等奖呢!”苏晓珏才不会纠结文章不是她写的,反正她得到了二等奖,就开心。
罗林杰转过身,憨笑着说:“我才发现你有这本事!”
苏晓珏便瞪着罗林杰,凶道:“你什么意思嘛!”
我们都乐了,苏晓珏是我们班上的开心果。
但这个开心果没有保守住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诗涵在第四节晚自习后来到了我座位旁。
周诗涵用古怪的眼神瞅着我,用古怪的语气说:“肖平,可以嘛!”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周诗涵斥道:“你是个骗子!”
我糊里糊涂地。
周诗涵哼一声,说:“苏晓珏都给我说了。”尔后望了望后面的那张奖状。
我明白了,苏晓珏把事情说给了周诗涵。苏晓珏可以拿走所有的胜利果实,但她不会拿走我在周诗涵心中的战绩,她知道,那是我唯一在乎的胜利果实。她在告诉周诗涵肖平很棒,她在帮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确骗了周诗涵。
周诗涵又斥道:“骗子,大骗子!”
我傻乎乎笑了。
与其说周诗涵在骂我,不如说周诗涵在向我撒娇。我发现了,每个女孩子都有淘气的一面,淘气的周诗涵也很可爱。
我真想对周诗涵说,对,我就是个骗子,我想骗你一辈子,骗得你一辈子对我撒娇,对我淘气!但我不能说出,至少现在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从嘴里说出。
许多你想做的事不意味着你能做,许多你不喜欢做的事也不意味着你能不做。比如听数学罗拖堂讲课,他再次成功地将大家的体育课变成泡影。我胳臂上的夹板已经拆除,能基本活动,但不能太用力,我不时做着一些恢复锻炼。
数学罗正在讲一道题目,已知函数f(x)=mx-2x-m+1,当|m|≤2时,f(x)<0恒成立,求函数定义域。数学罗先将函数转化为不等式,然后各种分区间进行分析,从黑板左上角写到右下角,终于得出了完整的答案。许多同学在认真做笔记,但我敢保证,他们中的大部分根本没听懂,那听懂的小部分下次遇到类似题目也很难做对,因为数学罗的解题方法太繁琐,而且个案性质太强。数理化的关键都在于原理和方法。
数学罗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说:“这种题目想几分钟做出来,怎么可能!”
我举起了手。
数学罗直接朝门口指了指,意思是快滚去上厕所。
我站起身说:“罗老师,我能几分钟做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班上主动答题。
数学罗不屑地瞅着我,冷笑道:“你能几分钟做出来?”
我径直走上讲台,用黑板擦擦去数学罗花了至少十五分钟写下的板书,只留下顶部的题目。
我在题目下方写道:“已知函数f(m)=mx-2x-m+1,当|m|≤2时,f(m)<0恒成立,求x的取值范围。”如此一转换,原来的二次函数变成了一次函数,只需带入最大值和最小值就可以轻易解出。
我放下粉笔,对同学们说:“一次函数,后面的计算就不用写了,这招叫偷换函数。”我大步回到座位。
数学罗和同学们惊地目瞪口呆。
数学罗半天才反应过来,说:“肖平从辅导书上学到的这个方法也可以。”
我说:“这不是我从辅导书上学到的,是我自己刚刚想到的。”
数学罗脸色铁青,生硬地说:“这个方法虽然可以,但不可能每次都适用,所以大家不要老想着投机取巧,还是要将我刚刚的解题思路学会,下课!”数学罗抓起书本匆匆走出了教室。
我心中既得意,又对数学罗的死要面子非常不屑。
苏晓珏担忧地说:“小9,你不应该上去讲的。”
我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呀,好方法本来就该让大家都知道。”我以为苏晓珏的意思是让我在学习上保守一些。
苏晓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样做会让老师下不了台。”
我说:“如果他大度一些,不就好下台了吗?”
这时,李mole来到教室门口,脸色严肃地喊道:“肖平,来办公室!”
苏晓珏无奈地说:“我说吧,你又要被训了!”
苏晓珏说对了,我又一次发现她其实很懂事。
我走进办公室,规规矩矩站在李mole身前,数学罗已经离开。
李mole责问道:“肖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我说:“有时候我是这么觉得,有时候又不是。”
李mole希望看到的是我否定或沉默,我偏偏说了心中的实话。李mole怒气上涌,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啪。我简直怀疑李mole打我耳光打上瘾了,何况我从来不哭,也不反抗她,就像一个任人发泄的木偶。
李mole训道:“你以为从辅导书上看了一个巧妙的方法不给老师面子就是本事吗?”
我说:“是我自己想的。”
李mole说:“不管你是不是自己想的,都不该这样做!”她显然不相信这个方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说:“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方法。”
李mole说:“你完全可以在课后给同学们讲。”
我笑了:“谁会听我讲!”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过是一个差生,谁会听我讲学习呢!
李mole说:“那你可以私下和罗老师交流。”
私下和他交流?我看都不愿看到他,怎么会和他交流!
“你说得对,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我保证!”我不想就这个问题和李mole一直纠缠。
李mole指着我,气得直咬牙:“你——滚——”
滚就滚!
我走了几步,回头问:“李老师,你不相信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对吗?”
李mole咆哮道:“滚!”
其实,我已发现自己这事做得不妥,我挺希望李mole能心平气和地与我交流,我才不到16岁,我本来就会犯错误。但她没有这么做,没有给我宽容,或许她对我这个差生、这个违规大户、这个问题青年真的已忍无可忍。
我突然对李mole很失望,我觉得她是个小女人。
那时的我一定很偏激,我再也不会在课堂上举手。我做了一个茧,我要静悄悄地躲在我的茧里完成我的蜕变。
物理晚自习,苏晓珏遇到了一道难题,小声嚷道:“啊,这道题不认识我!”
罗林杰立马转过身热情地问:“什么题?我给你讲。”
苏晓珏说:“好呀。”将练习册递给罗林杰。
罗林杰喜上眉梢,可想了许久,却愁眉苦脸地转过身将练习册还给苏晓珏,失落地说:“我也不会做。”
课后,苏晓珏拿着书跑去问周诗涵,周诗涵细思后,也是摇头,说:“我做不出来,你问问程老师吧。”
物理程进教室后,苏晓珏喊道,程老师,给我讲个题呗。苏晓珏将题目指给物理程,物理程趴在我的桌子上给苏晓珏讲了许久。像许多次一样,物理程没有讲出个所以然,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好不容易得出一个答案,又是错的。物理程皱皱眉头,说,这道题我先去想想,回头再给你讲。物理程回了办公室。
苏晓珏欢喜地说:“原来这道不认识我的题这么难,连老师都不会做!”她简直带了一种自豪,好像这道题目她本来就该做不出来。
我将一张纸片递给了苏晓珏。
苏晓珏看完后,惊诧地望着我:“哇,小9,你——”
我将食指竖在嘴前,向她轻轻嘘了一声。
苏晓珏连连点头,说:“好好。”也将食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
一节课后,物理程最终想出了这道题的解法,回到教室讲给苏晓珏,和我的解法完全相同。物理程走后,苏晓珏偷偷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问了生物刘一个问题。因为我想问。
想是我做很多事的最大理由,同样,不想是我不做很多事的最大理由。
我没有在课堂上问,而是下课后追出教室问的,在教室旁边的楼梯口。当我问出问题后,生物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生物刘来了讲课,下课走人,和班上同学很少交流,叫不出几个同学的名字。他是我们班最后一个认识我的老师。
我说:“我叫肖平。”
生物刘赞赏地点了点头,说:“你问的问题很有水平。”
有时候你会发现,做出一道多么难的题目也许不算本事,但问出一个有水平的问题很显本事,它意味着这个水平以下的问题你都已经融会贯通,你在向更高层次发展。我很少问老师问题,我喜欢自己思考,除非是我真正解除不了的疑惑,如我问语文张能不能写情书,如我现在问生物刘这个问题。
生物刘先对问题进行了详细而深入的分析,然后说:“我觉得该这样思考,你觉得呢?”
第一次有老师用探讨的语气和我讲一个问题。他让我感到被认可,被正视,我的心中又一股舒适的暖意,久违的感觉,就像初春时躺在石头上晒着暖和的太阳。我说过,生物刘是我们的老师里最有水平的一位。
我点点头,开心地说:“我也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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