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火药

　　不起眼的袋子里装着什么看的并不真切，侍卫紧张地护在舍里可汗身边，右手扶刀。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格日烈摒退了身旁的侍卫，疑惑地前倾着身子，眯眼眼睛朝着那袋子中探看。这位狡猾的草原之狐也逃不脱老去的命运，眼睛已经不似年轻时那般锐利。

　　郡主也忍不住好奇地瞧着那袋子里黑乎乎的一团，不时瞥向年轻的公子，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无忧悠悠地喝了一口奶茶，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东西并不沉，单手即可把玩，圆柱状，五寸长，手腕粗细，顶端有引信，瞧着就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蜡烛。

　　舍里可汗冷哼一声，神色间颇有不悦。

　　“邵公子欺我草原部族未见过烛火吗？这东西怎能称得上什么利器，更何谈争霸阿尔汉，简直可笑。”

　　无忧笑道：“可汗息怒，这东西虽有引信，并非烛火，不知可汗是否见过赵国的火弹？”

　　年迈的老者愣了几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快的事情，他当然见过火弹，草原部族还为此付出过血的代价，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火器，重愈数百斤的火球从高耸的城墙上抛起，然后如同从天而降的流火，铺天盖地朝着敌军砸来，被击中的兵勇浑身可在瞬间变作一团火焰，烧焦的人肉气息顿时弥漫，惨叫声响彻战场，如同炼狱火海。

　　“火弹是赵国最为骇人的火器，专为守城而制，威力惊人，四国兵勇在战场上听到这二字，无不丧胆三分。”

　　“十年前的邕关之战，赵国就是利用这样的火器，以少敌多，守住了入关的腹地，自此战后，火弹亦闻名五国，赵国国土不足齐楚一半，人口比之东昭更是寥寥，又以商贸繁荣闻名五国，可谓国小而富，此战之前，连阿尔汉草原部族都觊觎其财富，更不论其他大国垂涎之甚，可是，自邕关之战后，再无人敢轻易言站。”

　　“邵公子博识，只是眼前这个手掌大小的东西和火球怎可同日而语。”

　　“当然不可同日耳语，我手中的东西绝非笨重的火弹可比，火弹威力惊人毋庸置疑，可是制作困难，耗费人力财力何止千千万，使用亦因此受到限制，可是，我手中的这件小玩意儿，却可以随时随地使用，而且威力并不逊色于火弹。”

　　小郡主闻言，不由娇斥道：“公子不可妄言，我虽然未亲眼见过火弹的骇人威力，可是我的叔父就是在战场上被烧的面目全非，模样可怖，你手中的东西如此小巧，怎么可能有那样大的威力？”

　　舍里可汗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抿了一口马奶酒，发红的脸色显出一丝隐忍的怒气，显然，他并不相信无忧的这番说辞。

　　无忧淡淡一笑，说道：“郡主有此疑惑也是人之常情，既如此，不知可汗是否可允准邵某试上一试？”

　　舍里可汗沉声道：“哦？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火药十分危险，我要在帐外找一处空旷的所在，周围无活物和牲畜，以免伤及无辜。”

　　“来人！去马场！”

　　舍里可汗有求必应，看得旁边的阿虎替无忧捏了把汗，至此，他虽不知无忧的真实身份，却也听得出雇佣他的这位小公子，绝非普通商人那么简单，身份使然，他从不会深探客人的真实身份，他一路随行，早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不由贴近了她，悄声道：“公子，舍里可汗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您一切小心。”

　　无忧看着身旁汉子担忧的神色，心头一暖，低声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挂怀。”

　　马场并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无忧看着身后跟着的百人护卫队，不由感叹这只老狐狸的小心谨慎，心头恶趣味的想，怪不得铁勒可汗刺杀多次未果，这样大的派头，恐怕如厕都要派人守在门外。

　　大概觉得天气适宜，风和日丽，小郡主将脸上的面纱取了，姣好美丽的面容在阳光下格外醉人，阿虎登时看得呆了.

　　无忧亦是微微一愣，一则这小郡主的确不同于草原女子的粗犷，竟有几分江南美人儿的小巧娇媚，又不失游牧部族的野性，两相映衬，别有一番味道，的确不辱草原第一美人儿的称号。二则，无忧此刻细看，恍然想起一件旧事来，联想到那晚在篝火会上见到的那副草原四季图，落款处的乌木沙三个字，还有不远处的白玛山……这一切都如同散了线的珠子在瞬间串联起来，眼前这位面容姣好的舍里小郡主，正是六年前他在白玛山下救下的那个少女。

　　无忧一时觉得缘分微妙，看来这位小郡主并没有时常为她的救命恩人祷告祈福，不然，怎会相见不识，她嘴角带笑，那小郡主还道是性子轻浮，不动声色地把面纱重新带上，神色间掩不住小女儿的青涩心思。

　　“这里的确是个试火器的好地方，可汗，我恐怕要牺牲那颗老树了，未免您和郡主受伤，一会儿我点燃引信的时候，二位最好站的远些。”

　　那棵老树距离百尺，就算弓箭的射程也不过如此，舍里可汗显然不相信在这样的距离会有什么劳什子的危险。

　　“邵公子不必多言，开始吧。”

　　其实这样简单的□□，在现代武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连她以前那支小巧的伯莱塔都可以瞬间把人的脑袋轰没了，更不要提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无奈这个时代条件有限，冶炼技术和提纯技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她只能用硫磺和硝石制作最初级的炸药，不过在洪川这样还处在冷兵器时代的异时空，这样的武器已经足够她达成此行的目的了。

　　无忧将炸药放置在老树旁，点燃引信前，她突然停住了动作，狡黠一笑，将老树旁的石块覆在上面。

　　她把引信做的足够长，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躲避在不远处的大石后，她为这场好戏铺垫了这么久，又刻意加大了炸药的分量，相信这头草原之狐必定能够‘满意’而归。

　　‘噼啪’两声，手中的火石迸溅出细小的火星，引信瞬间被点燃，那一点流火快如星矢，顿时朝着目的地奔去。

　　无忧疾速退后，一个闪身躲在了大石之后，在场众人亦神情紧张地看着那棵粗壮的老树，连眼睛都不忍眨动，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偶有一两声鸟鸣划过天际，又瞬间归于寂静。

　　“3，2，1……嘭……”无忧无声地数着，脸上带着邪气的笑意，眼前的这张面孔渐渐和另一个时空的面容交相重叠，都是同样的胸有成竹，连神色中的野心和兴奋都如出一撤，此刻，景千和邵无忧在这个小小的躯体中相遇了。

　　“嘭！”

　　冲天的震响仿佛一记重拳，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黑色的烟雾在半空中开出一朵硕大妖冶的花，浓烈的硝石气味弥漫开来，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惶惶气息，周遭群鸟惊厥，四散飞逃。数十被炸飞的石块疾速朝着周围辐射，伴随着士兵的哀嚎和惊慌，护卫队迅速聚拢在舍里可汗周围，盾甲加身，神色凝重。

　　所有人，都带着惶恐震惊的神色，凝望着那棵长了数百年的老树，就这样在一瞬间被炸的拦腰断裂，巨大沉重的树冠应声而倒，悉悉索索一地狼狈。而就在那棵老树的下方，一个巨大的坑洞赫然显现，仿佛一张嘲讽的巨口，无声地嘲弄着阿尔汉草原表面的和平宁静。

　　不知是谁，凄厉地大叫一声，用晦涩难懂的舍里语快速地大喊着。周围众人都如同泥塑木胎，呆滞地望着他，却同时拍打着自己的双耳。

　　无忧循声看去，见其中一个士兵的双耳有血液流出，猜出他大概被震伤了耳膜，所以才短暂性的耳聋，在上一世的混战中，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她早已习以为常，却忘了这里的人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情景，必定惊慌失措。

　　阿虎双手捂着耳朵，脸色苍白，朝着无忧大声道：“公子，我的耳朵怎么听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凑在他耳边说道：“一会儿就好了，无碍。”

　　她朝着舍里可汗走去，却陡然被愤怒的士兵拦住了去路，尖利的刀锋直指她的喉头。

　　护卫队长疾速地表达着他的不满：“大可汗，请允许属下杀了这个巫妖！”

　　无忧闪身避开刀锋，左手如电，瞬间压下士兵手中的短刀，腕如蛇行，攀上士兵尤想反抗的手臂，五指收紧，只听咔嚓一声，那护卫队长的一条手臂顿时软了下来，额头汗如瀑下，面色比之刚才又白上几分。

　　阿虎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位瘦削的邵公子动手，见他下手狠辣迅猛，神色间淡定自若，不由愣了一愣。

　　无忧望向神色凝重的舍里可汗，轻飘飘地说道：“不知可汗可还满意。”

　　舍里可汗心思电转，顿时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

　　他示意护卫队收敛刀锋，上前道：“七皇子为我舍里备了这样丰厚的礼物，我怎有不谢之礼，邵公子，恐怕你这次的阿尔汉之行，要多留些时日了，哈哈，格日烈当用美酒美人儿来款待贵客，舍里中兴，须得从长计议！”

　　无忧微微一躬：“邵某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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