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暗袭
草原的夜晚,热闹起来总是格外令人心醉。舍里可汗的确用游牧民族特有的热情款待了她,抬头是银河璀璨,低头是草露凝霜,天地之间游走着自由不羁的长风,这样的阿尔汉,令无忧有些恍惚。
她难得抿了几口马奶酒,入口辛辣腥香,别有一番滋味。
阿虎被舞娘灌多了酒,脸红耳热之际,还不忘朝着舍里小郡主的方向偷瞄,夜风一吹,醉意肆虐,他迷蒙着双眼,趴在无忧肩头咕哝道:“公子,你说,嗝、世上怎么会有郡主这么好看的女人,我真想把她脸上那个劳什子的面纱扯了,好好看个、嗝!个够!”
无忧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调侃道:“你尽可大胆的扯,出了事,我替你兜着,在这儿说醉话是什么本事,吃不准小郡主就爱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呢,哈哈。”
阿虎愣了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垂头丧脑地说:“公子取笑我,她这样身份尊贵的女人,怎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这世道从来都是王侯贵族做主,她以后也会找一个身份匹配的世子嫁了,我就找一个粗使好生养的婆娘,唉,在召陵糊口过日子……”
面色黝黑的汉子低垂着眼睛,连声音都格外低沉,说到此处,竟有些心酸。
无忧突然想起一句话来,被关着的狼崽若是见识了自由,再被猎人捉去,就算是自残而死,也不要再进那肮脏逼仄的樊笼。
“阿虎,我家乡曾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阿虎瞧着少年俊美的脸,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口中不经意地说出来,竟像是一颗渺小的种子,随着着夜风飘到了他的心里,埋在一个看不见的暗处。
他难耐醉意,口齿不清地来回重复着这句话,不多时,就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热闹过后,总是格外冷清。无忧在帐子里点了蜡,坐在炭盆边烤火,她转首四顾,看得出舍里可汗的确重视这次的联合,这帐子奢华无匹,并不逊于黄金大帐内的陈设。
桌上摆着舍里可汗为她准备的礼物,十罐专为贵客酿造的马奶酒,且不说酒的味道如何,只说这十个颇具草原风情的艳丽容器,都价值不菲。她拿在手中把玩,见这罐身上彩绘着草原的风俗美景,颇有意趣,她心思一动,想到芷容一向爱在尚贞宫内将养些花花草草,这罐子插花再好不过了,也算是为她带了礼物回去。
她的脑海中闪过男子伏案的侧脸,不知楚峥喝了这马奶酒,会不会又皱起他的眉头,这个人年纪不大,却总像有想不完的心事,眉间的川字永远都抚不平。
她正兀自想着,那炭盆中猛地哔剥一声,迸起的火星打在无忧的手掌上,她猛一缩手,就听到了外面异样的声音。
她撩起帘子,打眼一瞧,蓦地心头一暖,灰色的信鸽正昂着头看她,喉咙发出低低的咕噜声,这只鸽子脖子上有一小缕灰色的羽毛,是杨枫养在尚贞宫里的,平日会用它和连云骑通信,她自然认得。
字条很小,只有寥寥几个字。
“何时归,念安。”
楚峥的字像极了他的人,挺拔又沉稳,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提笔时候紧抿的嘴唇的样子。
无忧心头盘算,舍里可汗已经松了口,签了盟书,她也就没有可盘亘的了,不过一两日的事情,她提笔在信纸上亦回了三个字:“三日后。”
不知是哪里透进来的风,桌上的烛火明灭不定,烛影在淡黄的宣纸上悠悠晃动,无忧陡然停了笔,稍稍一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甚好勿念。”
鸽子扑打着翅膀,不多时就被漆黑的夜色遮掩,再也寻不着踪迹。无忧望着召陵的方向,突然想起她已经离开召陵六日了,吃多了草原的烤肉,还真有些想念尚贞宫的清淡白粥,还有芷容亲手做的卤肉面。
舍里没有打更的更夫,无忧瞧着月亮的方位,估摸着该是丑时了,除了零星几个透着光的帐子,大部分人都已经睡沉了,她一向晚睡,今晚又饮了些酒,竟有些莫名的兴奋,索性从怀中摸出口琴来,轻手轻脚地唤了青马来,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吹一曲。
然而,正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闪进了帐子,将桌上的蜡烛吹灭,周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神色谨慎,小心地朝着方才的方向望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起伏的帐顶仿佛一个个小山包,而就在那大帐之间,隐约可见几个黑色的影子,仿佛隐在夜色中的无声鬼魅,正分成两路快速靠近着。
而其中一路,正是朝着她的帐子而来,另外一个方向嘛,无忧无声冷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了她带来的东西。
现下她还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若是格日烈动了这样的念头,倒不必如此畏畏缩缩,看样子,是另外一拨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忧翕动着鼻子,一股草原人身上特有的腥膻之气若有若无,而在这气味之中,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她微微一愣,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怪异,这里是舍里可汗的黄金大帐,即便没有更夫,也不可能没有巡逻的守卫,看来这些人的刀锋已然见了红。
无忧闭起眼睛,仔细分辨着来者的人数,这些人步速虽快,脚步却轻,行进整齐若一,绝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八人同行,看来对方还挺看得起她。
光影浮动间,有冷冽的气息陡然入帐,不过分秒,八人两侧夹击,瞬间移至帐中榻前,毫不犹豫地抽出刀刃,朝着榻上一阵砍杀,若是此刻躺在榻上的是她,恐怕已经在睡梦中见了阎王还不自知。
很快,这几个人就发现刀下的“人”有些不对劲。只见其中一人猛地掀起床褥,乍看之下唯有一个被他们砍得七零八落的枕头而已!
几人顿时惊觉,正在犹疑之际,其中一人突然身子一僵,片刻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只听一声闷响,便再也不动弹了。
其余几人大惊,那站在中间的黑衣人闪动刀锋,刀身借了微弱的月光,映在倒地之人的脸上,众贼稍稍一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人口唇乌黑,双眼血红,整张脸已经发青,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样子,前后不过数秒,竟已折损一人,显然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那带头之人还算机敏,霎那间收刀入鞘,几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隐在暗处,屏气凝神,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此刻明暗角色陡转,又岂是他们可以左右的,只听三人接连倒地,这帐中的活人已只剩下四人了,不,还有一个似人似鬼的暗袭者!
“谁!?出来!”
那人的语气中显然带着惊惧,他索性也不藏了,挥舞着刀锋就朝着无忧的方向袭来。
无忧轻笑一声,冷声道:“我是谁,你们不清楚吗?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这次出来,她并没有多备毒针,况且要留活口,她只能近身搏斗了。
这人心神已乱,无忧已占了先机,她侧身后仰,轻易就躲过了来者的正面袭击,随即脚步一转,绕至他的身后,一个利落的手刀切准了要害,直击他的后脑,那人还不及反应,就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剩下几人见势不利,不欲做缠斗,急于抽身撤离,纷纷朝着门口疾奔而去。
“这里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无忧紧随其后,拖住一人的后领收紧手臂,那人顿时喉头受压,难忍其痛,只好疾速倒退,肩膀一矮,顺势朝着无忧的怀中后靠,双手成爪,直击无忧面门!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脚下的大地似乎都被震动了,夜枭凄厉而鸣,帐子中接连亮起火光,周遭霎那间弥漫起一阵浓烈的火药味。
无忧神色一惊,见不远处放置火器的地方似乎有火光隐现,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她不欲多做缠斗,心下烦躁,右手如电,将那人袭来的双手挡下,身子犹若无骨,顿时移步到他身后,还不等他反应,无忧抚上他喉头的左手陡然用力,五指挫动,只听极轻咔嚓一声,那人的头颅已然软了下去。
另外两人惊惧交加,心志已丧去大半,也顾不得来时的目的,如同见了鬼似得夺路而逃,然而舍里的护卫队已然闻声赶来,甲胄鲜明的士兵举着火把,顿时照亮了漆黑的帐子,周遭尽是晃动的刀锋,两人显然避无可避。
无忧见他二人眼中的神色大有决绝之意,不由大喝道:“他们牙槽中有□□!”
护卫队长还不及制止,两人已然瘫倒在地,无忧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面罩,却已然晚了,两人脸色乌青,嘴角染血,鼻息已绝。
“小恩人……是你吗?”
无忧闻言,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只见舍里郡主正站在士兵身后,脸上尽是惊讶和不解,她仿佛从未见过无忧一般,上下打量着她,神色变了又变,终于开口道:“是你,是你,对不对?怪不得,怪不得那匹青马认得你!”她激动地朝着无忧奔去,也顾不得她现在的男装打扮,就这样当着所有的士兵抱住了无忧,激动地哽咽道:“小恩人,我是乌木沙!我是乌木沙!长生天保佑,我有生之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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