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仇敌
暴雨过后,天气难得晴朗了起来,无忧在煜盛宫闷了好几日,总算混了杨枫的腰牌,一大早就出了宫。
哀牢山上半月有余的潮气被太阳一烘,顿时变成白茫茫的雾气,又因着这林子阴暗浓密,故而雾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去,倒变成一派鬼怪出没之地的模样,还好这条路无忧走了无数次,虽然看不清楚,却丝毫差错都没有。
只是今天,千寻却没有循着她的味道早早来相迎,无忧心下觉得有些异样,又想起白兽平日间为了捕猎常常满山野的样子,又打消了顾虑。
然而,就在无忧越来越靠近那片废墟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被她敏感的嗅觉捕捉了。
她神色一黯,放缓了脚步,如同一只隐匿在暗处的猫儿,一点点靠近了那个隐秘的所在。树枝掩映之下,透过层层迷蒙的雾气,无忧眯起眼睛,却只看到在那漆黑的洞口旁,一个灰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是死是活全然不知,而就在他旁边,千寻焦急地围着他踱步,时而用嘴巴拖拽他的衣服,时而又对着他低低吼叫。
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那个人的身上传来的,而就在血腥味之中,似乎夹杂着另一种味道,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令无忧没由来的感到一阵不舒服,她警觉地注视着四周,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千寻。”
无忧轻唤白兽的名字,走出了浓密的林子。
白兽见到主人到来,顿时低声呜呜,围在她的脚边亲昵地示好。
无忧抚摸着它厚厚的绒毛,不由看向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只见这人身形高大,应该是个男人,他浑身裹在一件褴褛的灰色袍子里,甚至连面容都不露分毫,乍看之下,全然不知样貌如何,他此刻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冷硬的大石头上,而他的手脚上尽是干涸的血痂,衣服上更是血迹斑斑,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千寻虽为异兽,但从不随便袭击别人,而且从这人的伤势来看,也并非野兽撕咬造成的。无忧心下疑惑,不由蹲在那人的身边,伸手想要扯去他脸上的遮挡。
“唔!”
突然,那人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响,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还不等无忧作出反应,那人弹坐起来,一把抓住了无忧的手腕,猛地睁开了双眼!
深灰色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无忧,带着几分迷惑和不解,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而就在那只露出的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观之可怖,那些细小的伤口,仿佛是什么东西噬咬而成,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因为长期流血而渐渐溃烂。
无忧没有抽开自己的手,她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杀意,甚至连千寻都静静地蹲在一旁,没有发出危险的警告。
无忧的鼻子告诉她,这个味道似曾相识——这是蛊虫的味道。而眼前的这个人,早已毒入骨髓,无忧眼神下瞟,看向他的双脚,同样的伤口遍布裸/露的脚背,无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是谁,在这个人的身上用了如此多的蛊毒。
“你是谁?”无忧问道。
那人慢慢松开了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的不解更深了。
“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单调的声音。
无忧心下有了计较,这人被下了太重的蛊,定是说不出话来了,而且很有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只是,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哀牢山深处,这个地方如此隐秘,连山里的猎户都很少涉足。
千寻安静的卧在一旁,用鼻子顶了顶无忧的手臂,又哀哀地看向那人的手脚,发出低声的呜咽。
无忧微微一愣,安抚着千寻,说道:“你是要我帮他吗?”
白兽亲昵地舔了舔无忧的手掌,似乎是回应主人的问话。
这个人伤势如此重,除非把体内的蛊毒全部拔出,否则即便治好了他的皮肉伤,也只是帮他解除一些身体的苦痛而已,并不能救他的性命。可是……无忧看了看他灰色的眼珠,显然,这蛊毒经年累积,早已不是药石可解了。
好在平日里她钻研毒术,解□□总是习惯性地备在身旁,虽然不能解蛊毒,可是敷在伤口上,还是能够缓解进一步的恶化的,她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瓶子,对那人说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你把手伸过来。”
那人丝毫没有迟疑,就把手伸到了无忧的面前。
只是,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顿时让无忧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苍白的皮肤之下,遍布猩红色的血管,仿佛缠绕在手臂上的丑陋蜿蜒的虫子,令人感到一阵恶寒。
无忧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样的伤让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三年前,那个面容枯槁如同恶鬼般的用蛊之人——公孙赤。只是这人早就死在了祁氏义庄内,该不会是他。
淡青色的药膏敷在那人的手臂上,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样的深的伤口,若是常人,必定在敷药的瞬间疼得昏死过去了。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敷好了药,无忧咬住自己的袖子,用力一扯,顿时将布料撕成条状,为这人包扎好伤口。
只是下一秒,她的脸色陡然变了。
“出来!”
无忧放低身子,警觉地注视着那个漆黑的洞口,缓缓地把手移到腕间的毒针上。
一个身影从洞口探了出来,男子并没有遮掩面容,身形瘦削,一身青色的短衣十分利落,眉眼普通,神色间却十分沉稳,从洞口内跳出毫不费力,落地时轻如片羽,轻易躲过了无忧的毒针,落脚时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看得出身手极好。
这洞口是上次爆炸之后留下的,往下探就是石油,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可是这个人,显然是为了这个而来,当真奇怪的很。
青衣人微微一躬身,说道:“小姐不必紧张,青宁奉邵先生之命来此一探,先生另有话带给小姐。”
无忧微微一愣,三年前自从青鸾死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邵离鸿,更与云泽中的人切断了所有联系,现下突然在这样诡异的境况下遇到,倒让她始料未及。
无忧沉声道:“邵先生有什么话要对我这个多年不见的养女说,倒是奇了。”
“邵先生令青宁告知小姐,召陵不日有大乱,望小姐早早抽身,先生在赵国都城等小姐归来。”
无忧道:“我在东昭待的好好的,干嘛去什么赵国。”她瞧了一眼青宁,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若是不告诉我东昭有乱子,我倒还考虑一下,现在你告诉了我,我自然要留在这里看热闹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你该不是单纯为了传话给我吧,这里如此隐秘,你又在这洞中查探了许久,难道邵先生也对这里的东西感兴趣不成?”
青宁一时间没有答话,他脸色突然黯了下来。
“小姐,有东西跟着我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陡然间一个旋身,步子奇异无比,整个人都以极快的速度朝前移动,只听几声吱吱得尖叫,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就多出几条红褐色的蛊虫,蜷曲弹动,令人作呕。
“嗬嗬嗬,邵离鸿的人果然敏锐,我如此隐匿还是被你发现了。”
无忧闻声,浑身如遭雷击,不由霍然转身,看向那个发声之人。
黑色的袍子,瘦削至极的身子,异样的双眼,还有那用蛊的法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
无忧的手渐渐收紧,关节处几乎发白,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芷容为他命悬一线,青鸾因他而死,她以为他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是你……”
公孙赤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了。
无忧沉下脸来,不等他反应,顿时脚下蓄力,霎那间平地暴起,以不同的角度连射三针,无一不是指向他的双眼。
公孙赤张开双臂,脚尖虚点,迅速向后退去。
他咯咯怪笑两声,开口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娃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我就把你捉将回去,让你跟我这个徒儿一同为我养蛊,你体质奇异,必定可以练出我想要的长生蛊,哈哈哈。”
身旁的灰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他双手抱头,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双鬓,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种种过往历历在目,眼前这个可怜人的满身伤痕仿佛一根尖利的针,再一次刺痛了无忧的心,她一字一句地沉声道:“容姨被你所伤,青鸾因你而死,你这令人作呕的老怪物竟然还没死,留着你就是遗毒他人,你居然还妄想什么长生,简直痴人说梦!”
公孙赤狞笑道:“哼哼,牙尖嘴利!”
只见他合身朝着无忧扑来,周身腥臭之气暴涨,伴随而来的是无数尖声鸣叫的蛊虫。
无忧疾速后退,借力身后的大石猛然凌空翻起,顿时落在了公孙赤的身后。
“你这蛊虫对我全然无用,这招用的老了!”
青宁从另一侧攻来,他抽出腰间的软鞭,腕间发力,那鞭子如同一条灵巧的蛇,呼啸着朝公孙赤的面门而去!
公孙赤冷笑一声,整个身子有若无骨,竟猛然朝下仰去,几乎与地面相平!
“我多年苦苦寻找邵离鸿,他却不肯相见,原来竟是龟缩在赵国,哈哈哈,邵离鸿啊邵离鸿,你独自享有长生之法,却容不得旁人探得,小娃娃,你说谁更恶毒!”
无忧一愣,脑海中闪过数年前邵离鸿的容颜,在她的记忆中,她这个养父的容貌似乎永远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而眼前的黑袍人,至少已有五十岁,两人似乎又是渊源颇深,定然早就相识,难道,这世间真的存在长生不老的人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无忧这迟疑的一秒之间,公孙赤陡然翻转身子,手掌撑地,整个人已极快的速度朝着无忧攻去!
“小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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