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亲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热闹，人与人之间多么热情，当你真正悲伤时，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跟你没有关系的。你悲伤你的，别人家的日子还得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去。虽然苏清妍心情一直不大灿烂，可是有一对夫妻却喜滋滋地谋划着他们儿子能跟苏清妍成就一桩好事，于是就托了萧氏门卫李大爷来促成。
“小苏，你等等……。”
周一上班，苏清妍和文茹刚进大门，就被门卫李大爷给叫住了。
“李大爷，有事吗？”
“小苏呀，今年多大了……”
李大爷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局促地搓手。幸亏他皮肤黝黑看不出肤色变化，否则李大爷一红脸就更让苏清妍无所适从了。
“有对象了没？”李大爷又问。
在清城秀水，像苏清妍和文茹这样二十四五还没有嫁出去的姑娘，已经妥妥地算是大龄剩女了。拜杨牡丹“恨女不嫁”的急切心理所赐，苏清妍“大龄剩女”的反面教材形象，已经在秀水村高高树立起来。每一次被杨牡丹拖着去相亲，媒人们都是一副“行了，别挑了，差不多得了”的悲悯相。同为大龄，同为剩女，相比较而言，文茹的境遇比苏清妍倒是好很多。文茹虽然也没嫁，可是她倒是一场又一场的恋爱认真谈着呢，在七大姑八大姨眼中，还是一位“积极向上”“追求幸福人生的”正常女青年。苏清妍则不同，从大学到工作，四五年了，感情生活还简单的像个小学生。这可把杨牡丹给愁坏了，读书时怕她耽误学业，三令五申跟男同学走路都要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有男生把电话打到家里来被杨牡丹接到，她是这样盘问的：“怎么是个男的？”现在，偶尔接到一个找苏清妍的异性电话，她是这样转达的：“快，是个男的！”
苏清妍阅媒无数，每一次相亲，哪个媒人不是一副“我介绍的这个人，打着灯笼也难寻”的理直气壮？偶尔遇到个像李大爷这样腼腆可爱的媒人，苏清妍竟然感动的有些不忍拒绝。
“还没有。不过，我现在不想谈。”
感动归感动，苏清妍还是拒绝了李大爷。对于相亲这事儿，苏清妍还是很能分得清的，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就置自己于水深火热。她觉得，世界上最简单粗暴的事情莫过于：完全陌生的一男一女以结婚为目的，被媒人介绍着认识。
苏清妍的话把没有任何做媒经验的李大爷给难住了，他向门卫室回回头，一脸尴尬的笑，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帮助。
“唉，李大爷，不就是介绍个对象嘛！什么人，多大了，联系方式给一个不就得了，管她想谈不想谈呢，女孩都爱矜持您老不知道吗？”
文茹几句话就帮李大爷解了围，“对对，还是小文爽快。给，给，这是男孩的电话，上面还有见面地点，小苏去跟男孩见见面。剩下的事儿我可就不管了啊！一定要去呀……”
李大爷说完，赶紧躲进了门卫室。
“李大爷……”
苏清妍还想拒绝，却被文茹一把扯了回来，“上班要迟到了，赶紧了！”
文茹拉着苏清妍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翻看着李大爷给的那张小卡片，边看边好笑地说：“谁那么不长眼，托了个锥子扎不出声的人来说媒。这事，就该李大妈来。”
“你怎么就替我答应下来了？每次提到相亲这事儿，你比我妈还急！”
苏清妍一路埋怨着文茹。
文茹抬手勾住苏清妍的脖子，坏笑着说：“行了！矜持一下就得了，又不是没相过，被咱妈按着脑袋去相亲的次数还少吗？不差这一回。去逛逛吧，文雅居，A市的高端中餐厅，蹭一顿好吃好喝也不赖嘛！”
“要去你去，我没时间！”
苏清妍没好气地甩开文茹的胳膊，快步向前面走去。
“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未来吗？唉，你等等我，哎呦，你慢点……”
看着苏清妍和文茹走远，躲进门卫室的李大爷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脸来对着里间喊了一声：“出来吧！都走了。”
李大荣从里间走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大荣，你说你这便宜沾的，来我这里喝一壶叶子茶，竟然寻到个儿媳妇。还让我个大老爷们去办这说媒的差事。”
“如果真成了，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得了吧，就你那宝贝儿子……”说着，李大爷撇了撇嘴，“可别坑了人家闺女。这媒可是我说的，我得为小苏姑娘负责。”
李大荣跟萧氏门卫李大爷是发小，当年一块儿从老家出来，李大荣运气好，混得比较好，可是他一直没忘记这个发小，对李大爷一家很是帮衬，连李大爷的儿子都在李大荣那里做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乡情难忘，乡味难忘，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唠唠家常，聊聊小时候的故事。那天听说李大爷新得了一包老家的叶子茶，李大荣就忙不迭来尝鲜。坐在保安室喝茶，正好就看见苏清妍从外面办事回来，小姑娘热情地跟李大爷打着招呼，一点都市白领的高傲矜持都没有，李大荣心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之后又带了老婆一块来偷偷瞧看了一次，两口子就这么悄悄认定了儿媳妇的最佳人选。后来又千求万告，才说动李大爷帮忙做了这个媒。
“先让两个人见见面，我估摸着这个小苏姑娘能让他收心。”李大荣说。
“哼，我看悬，就你那儿子……你弄清楚了吗？外面传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
李大荣脸色一变，生气地说：“我儿子绝对不是同性恋。谁传出来的，谁家祖宗八辈都是同性恋！”
“臭脾气又上来了。行了，你赶紧回家做工作吧。不要让小苏白跑一趟就行。”
“你就瞧好吧！”
李大荣说完，就钻进停在门外的那辆五菱宏光回家给老婆报喜去了。
周末，苏清妍最终还是被文茹押着到了文雅居。文茹已经跟杨牡丹通了视频，杨牡丹当时就放话过来了，“不去也行，这周末必须回家，我这里还攒了五六个等你来相呢！乖乖好文茹，你帮姨监督她，她敢不去，就把她给我押回清城来……”
有了杨牡丹撑腰，文茹有恃无恐，苏清妍不敢违抗。
到了文雅居门口，文茹抬起头，看着那朴拙典雅的三个字，说：“宝贝儿，据说这里面菜很贵。万一你相亲不成，再遇到个抠门男，要你AA制……”
“AA就AA，本来也不打算让对方请客。”苏清妍说。
“那可不行。黄花大闺女的哪能让人白看呢？”
这个文茹，恨不能把身边所有资源都换钱来花。
看着文茹阴险的笑容，苏清妍心里凉气直冒，“文茹，你不会真打算拿我换饭吃吧？”
文茹嘿嘿笑着，看着苏清妍说：“你说呢？今天是不成功必成仁！”
“好姐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千万别把我卖了！”
“看你表现喽！”
文茹奸笑着，拉住苏清妍的胳膊，就往里拖。
服务员引导着苏清妍和文茹找到了预订好的房间。服务员小姐美丽温婉，安置好苏清妍和文茹，临出门却忍不住再次回头微笑观望，那笑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苏清妍目送服务员小姐离开，再环顾四周，对文茹说：“文茹，这不会是一家黑店吧？我怎么感觉这里的服务员都怪怪的。这一路走来，总感觉有人在偷瞄我们。”
“偷瞄？俩大美女齐戳戳站在那里，不被偷瞄才是怪事呢！A市最有名的中式餐厅，荣发集团旗下的文雅居，竟然被你怀疑是黑店？老板如果听说，岂不要吐血而亡！”
“你等我去侦察一下……”
苏清妍起身想走，却被文茹一把拉住了胳膊，怒目圆睁，“想去哪儿？开溜？”
苏清妍苦笑着，“姐姐，我只是想去洗手间。”
“好啊，我陪你去！”
苏清妍把自己锁进洗手间，开始着急地思考对策。她惧怕的并不单单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相亲男，还有楼下贵宾车位上那辆黑色的奥迪A8，正是萧城的私驾。
所谓冤家路窄，这句话一点不假。萧城今天竟然也在这里，说不定就在隔壁宴请客人。她不想见萧城，尤其更不想今天遇见他。这事还不能跟文茹说，如果一会儿她发现萧城也在这里，说不定会拉着苏清妍去敬酒。
既然不想遇到萧城，也不想见那个相亲男，那就只有逃了。相亲之际临阵逃脱，这事儿又不是第一次做。想当年第一次被杨牡丹押着去相亲，途径秀水河，一猛子扎下河，游到对岸的事也是有的。
苏清妍推开窗户往下看了看，还好，二楼楼层不高，而且窗户外正好有一条管道通到下面的停车场。
苏清妍刚侦察好地形，文茹在外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苏清妍，死里边了？”
苏清妍脱掉高跟鞋，扔到了窗外。然后把长裙的裙摆系紧，攀着那根管道就滑了下来。如果不是被文茹逼着，她发誓绝对不会穿这条长裙，实在是太不利于逃跑了。
滑到一半，苏清妍心里开始“菩萨”“上帝”地乱叫了：距离地面大概还有两米，管道就没有了。脚丫一通乱蹬，就是找不到受力点。手臂眼看就没有力量了，眼睛一闭，心里想着，跳吧，两米的高度，应该也摔不死。
正在犹豫间，只听下面有人在喊：“你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啊！”
苏清妍心里一惊，手没有抓牢，扑通就掉了下来。
身体落地，竟然不疼！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骑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而自己那条长裙几乎已经缩到了大腿根。
苏清妍挣扎着站起来，赶紧扯下裙摆遮住大腿，又羞又气，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你，你怎么不躲开，故意的是吧？”
男人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来，手撑着地，望着苏清妍，竟然还笑得出来，“确实是故意的……”
“你？流氓！”
他的一句“确实是故意的”惹恼了苏清妍，连对他充当人肉气垫的谢意也没有了，气得真想把他撕了，可是看他个子那么高，估计是打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眼前是逃跑为第一要务的关头。苏清妍狠狠瞪他一眼，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鞋子。
“想要英雄救美人儿，谁想到美人儿这么重？砸死我了，哎呦……。”
他的肩膀倚靠着墙壁，一条长腿蜷起，手搭在膝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悠闲自在地看着苏清妍一通乱找。
“不过，你这样的身高，如果能再胖两公斤会更完美！”
“再胖两斤就砸死你了！”
苏清妍甩他一记大白眼，光着脚就往外走。与其为了找鞋被一个大色狼在这隐蔽的角落里品头论足，不如早点光脚离开。
“喂，别走啊！不要鞋了？”他从身后拿出苏清妍的那双高跟鞋，抬起手，远远地递过来。
“我只是路个过，先是被窗子里飞出来的鞋子砸了脑袋，接着又被窗子里跳出来的人砸了腰。怪我出门没看黄历……”
他苦着脸，扁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医疗费你必须得赔我……”
“谁让你不躲开！”
苏清妍边说边穿着鞋子。穿上鞋子的苏清妍突然感觉自己很好笑，这是一双7公分的高跟鞋，是临出门时被文茹逼着穿上的。5公分以上的鞋还不是苏清妍可以驾驭得了的。要穿着这样一双高跟鞋逃跑吗？
苏清妍经常会有这样的梦境：梦里为了躲避什么不明的危险而拼命逃跑，却很为光着脚找不到鞋子而着急。急慌中醒来，往往是一头汗。每每醒来经常会嘲笑自己的一根筋！与其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跑路真不如赤脚来得痛快。
苏清妍自嘲地一笑，把那鞋子脱下来提在手里，迈开步子就往外走，果然比穿高跟鞋痛快多了。
“救命！救命啊！哎呦……”
眼看苏清妍要跑远，男人叫了一声，就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刚跑出没几步的苏清妍还是折了回来。不管怎样，确实是自己把他砸成那样的，如果不是他帮她垫了一下，这一会儿躺在地上哀号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苏清妍把他扶坐起来，问他：“要不要打120？”
“不用！我能站起来。你扶我一下！我知道这里有个后门，直通后面的一条胡同，我们一起出去。”
说着，他伸手搭在了苏清妍的肩上。苏清妍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他扶起来。
他靠向苏清妍，吸了吸鼻子，一股清幽的香气沁入心脾。
“是‘清丽’的茉莉蜜手工皂，你喜欢这个牌子吗？”男子问。
苏清妍脸一红，想推开他，看他身体一晃，无奈只得又扶住了他，半是歉意半是警告地说：“你好好的！我扶你去医院。”
“好。只是……”男子还是忍不住又问她，“你喜欢‘清丽’这个牌子吗？”
男子的执着，让苏清妍不好再拒绝，只好回答道：“他家的这一款茉莉蜜香，气味比别人家的清淡自然。我主要是喜欢这个味儿。”
苏清妍刚说完，男子就迫不及待地又说：“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闪闪发光的眼睛让苏清妍有了顾虑和警惕，她下意识地放开他的手臂，离开他一点问：“干嘛？”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温柔一笑，话却赖皮劲儿十足，“你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万一你跑了，我的医药费怎么办？”
苏清妍叹口气，说：“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会负责到底的。”
一介弱女子，不到半年时间，赔人两次医药费。这事儿，除了倒霉宝宝苏清妍，估计没人会再遇上了吧！
按照男子的指点，果然找到了那个后门。扶他出来，苏清妍擦一下额上的汗水，舒了一口气，“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苏清妍的话没说完，半瘫的男子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睛望着胡同口气冲冲跑来的一个矮胖的身影，半是无奈半是认命地说：“恐怕，不用了！”
“？”
苏清妍还没搞清状况，男子竟一转身，又向来路跑回去。步履矫捷，一点受伤的样子也没有。
那个来势汹汹的矮胖身影用山东普通话喊了一句，“你们继续追，我去大门口堵这个兔崽子！”
说完，就转头向胡同外面跑去。他带领的两个人继续向着这边追过来。
那些人风一般从苏清妍身边刮过，苏清妍怔怔立在原地，“便衣抓贼还是黑社会火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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