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莱希
一个多小时前刚从盛邦大厦回到公司，这会儿又被胡生生带着返回了盛邦大厦。
从胡生生的车上下来，苏清妍站在莱希西餐厅门口等胡生生去停车。据文茹说这里的食物贵得让人每吃一口，都会有一种深深的罪孽感。胡生生真大方，竟然舍得在这种地方请她这样的小跟班吃饭。
“胡哥，这里，是不是太贵了？”
苏清妍对停好车走过来的胡生生说。
胡生生抬头看一下莱希的店牌，“是贵了点，不过，我有券啊！半折券！只要你不点最贵的，我还是请得起的！”
苏清妍连忙点头，“恩，我只要一份沙拉就好了！”
正值用餐高峰期，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可是，除了低缓优雅的背景音乐，食客喁喁的低声谈笑几不可闻。
胡生生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线，带着苏清妍穿过大厅绕过一架屏风，就到了一个更加安静的临窗的双人位。
“双人套餐。”胡生生把半折券递给服务生，“这需要你们经理亲笔签名才能生效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吧！”
礼貌的服务生微笑而退。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宫廷领白衬衫，黑色窄身西装裙，眉眼秀丽的女孩子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娉娉婷婷地向这边走过来。走到胡生生身边，她拿过那张半折券，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清娟带笔力的一个签名。苏清妍微微歪着头，拿眼去看，“胡娟娟”，字如其人，一样的娟丽不俗。
胡娟娟签完字，亲昵地拍一拍胡生生的肩膀刚打算离开，眼睛不经意间落到苏清妍的脸上，目光突然就涩住了。几秒对视，苏清妍友好地向她笑一笑。胡娟娟面色清清冷冷没有回应，转过身去，对着电话说：“好的，我知道了，待会儿打给你。拜！”
胡娟娟转过身来，再次看了一眼苏清妍，淡淡落下一个微笑，然后问胡生生。
“女朋友？”
“不是。”
“准女朋友？”
“不是！同事，苏清妍。”
“胡经理您好！我是苏清妍，胡哥的同事。”
苏清妍赶紧起身，向胡娟娟介绍着自己。
胡娟娟瞟了胡生生一眼，“哦，我说呢，胡生生什么时候学会谈恋爱了？”
说着，向苏清妍伸出手去，脸上是礼貌得体的微笑，“我叫胡娟娟，胡生生的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娟娟姐，你好！”苏清妍连忙伸手握住了胡娟娟的手。
“莉莉，今晚二位的晚餐免单，记我账上。”胡娟娟跟服务员吩咐着。
胡生生看看苏清妍，转过脸来严肃而认真地问胡娟娟：“老姐这么大方？以前也没见你给我免过单啊！”
胡生生表示嫉妒了。
胡娟娟神情依然冷艳，没有丝毫怜惜这个磨人小弟的意思。
“欢迎光临莱希。祝二位用餐愉快！”
胡娟娟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步子对胡生生说：“今天早晨两个老小孩又叨叨了。我今天下班会晚，你早点回家看看。有事没事都记得给我电话。”
说完，也不等胡生生答应，径直走开了。看着胡娟娟亭亭的背影，苏清妍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芭蕾女孩的形象。
“你姐姐长得可真美！”苏清妍由衷赞叹着。
“嗯，有名的冰山美人……”
胡生生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却突然响了。接起电话听了一句，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小苏，我家两位老小孩真的开战了，我得赶紧回去。你慢慢吃，难得的免费晚餐。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好的，胡哥。你开车也慢点。”
胡生生一边答应，一边抓起外套，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透过玻璃望出去，可以欣赏到A市繁华靓丽的街市夜景。苏清妍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餐。耳边音乐舒缓，花蕾似的洁白灯柱把一小片柔和的光晕投在桌子上的食物上。世界是那么地安静，连空气中最细小的尘埃都轻轻地无声地落下了，栖息在一个小小角落里，什么都不想，就那么悄悄地待着。
“苏小姐，我们经理送您的柳橙汁！”
苏清妍欠身致谢，那个叫莉莉的服务员从托盘里端起一杯橙汁，轻轻放在苏清妍手边。杯子还没放稳，突然听到身后有路过的客人轻声说“让一下”。莉莉急忙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杯子，那杯子趔趄着，眼看就要倒下，苏清妍心里惊呼一声，伸手去扶杯子。与此同时，有一双男士的大手伸了过来，跟她同时握住了杯身。苏清妍的手被他覆在掌下，不由一阵脸红，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男士却坦然自若，眼睛根本就没向她这边看过来。他语气冷酷地对莉莉说：“不会道歉的吗？”
莉莉被吓坏了，经他提醒才大梦初醒般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你想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吗？”
男子怒气不小，他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擦着沾染到手上的果汁，一边走，一边冷冷吩咐：“告诉你们经理，明天你可以不来了。”
“先生！这事不怪莉莉，是我不小心碰了杯子。”苏清妍想帮莉莉摘清责任。
男子连头都没回，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当我是傻子嘛？”
莉莉的眼圈立刻红了，“对不起林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绝不会再这样了……”
男子把擦手的手帕随手丢进垃圾箱，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我这里没有‘下一次’。”
胡娟娟闻讯赶了过来，紧追着男子的步子跟了上去，“对不起林先生，是我教导不严。莉莉，还不赶快给苏小姐换一杯！”
“是，是。”
看着莉莉弯着腰难堪地离开，苏清妍的心里难受极了。本来就是在这里白吃的，还带累小女孩被批评。
“胡经理，是我的错，不怪莉莉，请您不要辞退她。”
苏清妍向胡娟娟求情。
“苏小姐无需多想。这是我们餐厅内部的事务。”
胡娟娟无心跟苏清妍多说，就急匆匆向那位林先生追了上去。
莉莉端果汁过来，眼睛肿肿的，“刚才不好意思，苏小姐。”
“莉莉，你们餐厅是不是那位林先生说了算？”苏清妍问。
“是。林先生是这里的老板。”莉莉说着，忍不住又去抹眼睛。
“林先生现在在哪个房间，你知道吗？”
“应该是在素影。”莉莉吸吸鼻子说。
“素影？”
莉莉点点头，“直着走过去，走廊顶头右手边，林先生来这里用餐只在那间房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莉莉走了，苏清妍喝一口果汁，稳一稳心神，看着那个铺着厚实织锦地毯的走廊，心里并没有多大把握。可是，事情因自己而起，她必须帮一帮莉莉，尽管那个林先生看起来很凶。
走廊尽头，右手边，果然有一个房间门边嵌着一张木质小牌，浅浅两个小字：素影。
为什么叫这么一个名字？跟刚才那些叫“茜茜”“伊丽莎白”的单间并不是很搭。
苏清妍抬手轻轻敲门，来开门的是胡娟娟。看见苏清妍，她明显有些吃惊，“苏小姐？”
“胡经理，您好！我想见一见林先生。”
胡娟娟冷着脸，打量一眼苏清妍，对她的请求明显地不理解。
“不好意思，苏小姐。林先生正在用餐，不想被人打扰。”
眼看胡娟娟要关门，苏清妍伸手推住了门板，“我只有两句话要说，说完就走。”
胡娟娟看着苏清妍，有些厌烦，真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女孩。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代为转告。”胡娟娟说。
苏清妍知道，莉莉的去留，胡娟娟应该是做不了主的。向她求情，只能是让她为难。苏清妍摇摇头，对胡娟娟说：“不能转告，我要当面对他说。”
“娟娟，让她进来！”
房间里，沉缓的声音响起。
胡娟娟看了苏清妍一眼，打开了门。
苏清妍走进去，远远地就站住了，弯腰轻轻一躬，对他说：“对不起，林先生，打扰您用餐。”
林先生没有说话，慢慢地切着一块牛排，“说吧，说完快走。”
这位先生的神情和语气让苏清妍心里发憷。可是想一想，自己来都来了，什么话都不说就更不值得了。她鼓起勇气向前走近两步，说：“林先生，我来请求您不要辞退莉莉。”
对方冷冷一笑，目光从他的餐盘懒懒移到苏清妍的脸上。对上她的眼睛的那一瞬，他突然一怔，手中的叉子跌落在餐盘上，发出“哐啷”的一声脆响。
“林先生！”
胡娟娟惊讶而又担心地望向那位林先生。
林先生把叉子捡起放好，拿起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把餐巾放下，对胡娟娟说：“拿一套餐具过来。加一份黑椒小牛排，一小份蔬菜沙拉，一杯柳橙汁。”
“是！”
胡娟娟疑惧地看了林先生一眼，退出去了。
这是一间独立的餐室，阳台很大，三面玻璃落地。阳台的正中放着一张餐桌，一对餐椅。阳台的一头是一片小花圃，只种着一种爬藤类的植物，类似蔷薇，爬满了一面玻璃墙，开浅粉的繁瓣小花。阳台另一头则放着一架白色秋千。
纯白色欧式雕花橡木餐桌，洁白的桌布，桌布垂下来的四围绣着浅米色小雏菊，隐隐约约的，似乎可以闻到花香。
苏清妍没想到自己进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间花园般的餐室，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番有钱人的世界不能理解。
林先生靠在软靠高背餐椅里，微微侧过脸来，目光在苏清妍的脸上轻轻扫过。他的眼睛长得不算漂亮，眼神却深刻凛冽。凝波时，像幽深潭水，能摄人心魄；流动处，却如飞星流转，了然无痕。
“对不起林先生，打扰您用餐。我想为刚才的事情向您解释一下。是因为我把杯子放得太靠桌边，才会被碰到。对于莉莉这样刚刚毕业的女孩子，能在莱希工作真的是最好的机会。莉莉毕业不久，家人也不在A市，她十分需要这份工作。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
苏清妍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她，等她一口气说完，他才转移了目光，两肘支在餐桌上，双手交握，虚空的拳支起清瘦的下巴，目光落在面前斜下方45度的位置。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很投入很专注。
苏清妍站在那儿，有些尴尬，总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时，餐厅的门被轻轻敲响，头戴白色厨师帽，腰系白色围裙的侍者推着餐车，把刚才他点的菜点送了过来。
“林先生！”
彬彬有礼的侍者向他轻轻点头，把菜点一一摆放在了他对面的位置，再微微一躬，悄然退出去了。
他看着面前的食物，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转过脸来看着苏清妍说：“坐吧，陪我吃顿饭，莉莉的过错，我既往不咎。”
“什么？”
苏清妍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就在刚才，她说完那一通理由以后，她似乎察觉出了他脸上的不悦，此时，他却要请她吃饭？
林先生站起来，走到餐桌对面，轻轻地把餐椅拉出来，看着苏清妍，唇边含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不，林先生，无功不受禄，我，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请！”
苏清妍说着，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无功？你刚刚帮我留住了一名员工。”
“啊！这么说，您不会辞退莉莉了？”
他笑着点点头。
“谢谢林先生，谢谢您！”
“想谢我？那就坐下来，陪我吃饭。”
“这……”
“怎么？怕这菜里有毒？”
他看了苏清妍一眼，执起刀叉，娴熟而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沾上一点酱汁，放进嘴里。一边轻轻咀嚼，一边看着苏清妍，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苏清妍连忙摇手，“不是，我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哦，对，”他沉吟着，拿手轻轻抚了一下头发，重又抬眼望着她，笑容温柔，“我忘记了，你我只是陌生人。”
他拿起餐巾擦擦手，向苏清妍伸出手去，“应该先来认识一下的。你好，我是林伟杰。很高兴认识你！请问小姐芳名？”
林伟杰三个字，真的是把苏清妍吓到了。她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林伟杰，林氏地产的现任掌门人，萧氏未来少奶林素蕊的哥哥，林市长的儿子，传说中A市黑白通吃的神秘人物。如果之前知道他就是林伟杰，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来这里冒险。
“我，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名字不值一提。对不起，林先生，今晚的事情，希望您不要介意。”
林伟杰看一眼还空空伸着的手，自嘲地笑了一下，轻轻放下了。他的心里是恍若昨日的意外惊喜，她却在那里惶惶着是否得罪了他这个A市魔王。
他走回位置坐下来，脉脉看着面前餐桌上的美食，目光温柔却又哀伤，像是在望着自己长久不见的恋人。
他知道，只是长得像而已，她并不是她。
“没关系，我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
“对不起了，林先生！”
苏清妍轻轻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林伟杰把餐巾重又铺在膝头，继续吃着一个人的晚餐。眼睛脉脉地望着对面空空的位置，轻轻举杯，低声说：“干杯，蕊蕊。”
门边，胡娟娟把头靠在贴着素色植绒壁纸的墙壁上，透过门隙安静地看着房间里的男人。看见他举杯时温柔而孤寂的笑容，她突然把脸转向一侧，眼圈已经红了。
刚才在餐厅大堂，看见那个女孩时，胡娟娟就吃了一惊：怎么那么相像？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满满都是她的影子。连她都看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
胡生生也早就发现苏清妍长得像林素蕊的，今晚带她到莱希，除了请她吃饭，也是想让胡娟娟见一见。没想到却让苏清妍偶遇了林伟杰。
一直跑到餐厅门口，凉爽的夜风吹来，苏清妍的心才稍稍安稳。回头再看一眼霓虹闪烁的莱希，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些奇怪的人。
像是为了摆脱那个梦境一般，苏清妍摇了摇头，自我嘲笑着：傻子苏清妍，爱管闲事的苏清妍，你以为自己是绿林好汉吗？这下好，弄得自己也奇奇怪怪的，估计以后打这里经过时都会感觉怪怪的。
餐厅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宾利正停在路口的红灯下面。
“萧城，路边那女孩是不是财务的小苏？”
说话的是章正秀，他们等红灯时正看见苏清妍急匆匆地从莱希走出来。
萧城没有说话，眼睛也已经移到了马路对面，那个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思考人生的女孩，就是苏清妍。他不仅看见了苏清妍，还看见了停在莱希门口的那辆车，张扬的5个8.
“看不出，她竟然可以出入这么高档的西餐厅。”
章正秀应该也看见了那辆车，所以，他的语气有些不爽，他有自己的逻辑：只要跟林伟杰沾边的事就没有好事。跟林伟杰沾边的人也就没有好人。
章正秀看着苏清妍走上公交站台，问萧城：“你觉得她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人的？”
“绿灯。”
萧城提醒着章正秀。章正秀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把车子开过路口。
“苏清妍竞聘HE时，陈敬亭曾经帮她递话给张总。你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吗？”章正秀一边开车一边问萧城。
章正秀知道，萧城介意陈敬亭，其实还是因为介意林伟杰，林陈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A市谁都知道。他一直认为，萧城是因为陈敬亭的递话才故意取消了苏清妍的面试。至于后来为什么又把她特招进HE，他不肯说，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萧城再回头看那站台，一辆公交车进站，挡住了他的视线。公交驶离，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他的心头莫名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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