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桐花
五月末，清晨，刚经历了昨晚的一场小雨，轻雾袅袅，素有“花园工厂”之称的HE厂区美得不像话。此时，广玉兰还没开，正是桐花的天下。
五月末，桐花落。梧桐花算是比较笨重的花，开是大大咧咧的一树，落也是铺天盖地的一片。开得热烈，落得也悲壮。像是个体格宽硕，性格也颇外向的浓眉大眼的姑娘，爱得直接，恨也绝不拐弯抹角。一朵一朵“噗”“噗”地摔在地上，清晨的风太细载不动她丰腴的身体，所以不曾给她任何缓冲，她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摔在潮湿的地上。
虽然是落花，却还有那么浓烈的香味，苏清妍从树下走过，不禁打了个喷嚏。她自小就嗅觉敏感，对这种过于厚重的香气接受起来就有些困难，呼吸深一些都感觉气管被那馥郁的香气糊住了，有窒息般的眩晕。
好容易穿越了那花香的迷阵，苏清妍低头跑进办公楼，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不小心就跟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可是加在她腰部的那一个托起的力她还是感到了。她连忙后退两步，把自己跟来人的距离拉开。待看清刚才撞的那人是谁，苏清妍竟然连说“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就那么鼻子酸酸，眼睛红红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城带领着一群人从她身边走过。
他是加班一夜未眠，还是起早赶来，她无暇多想，刚才那没头苍蝇般的一撞，已经把她的小世界都要撞塌了。
进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总是感觉腰部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似凉似暖的，好像那个托起她的手掌力度一直似有若无地印在那里。
脑袋发晕，做事情更不敢马虎。这份东大区的季度报表必须赶在九点之前完成。
昨晚临睡前，邢思思才打电话告诉苏清妍要她准备东大区这个季度的往来报表。邢思思俨然已经成了总经理秘书，很多事情，萧城都会有意安排她去做。可是这个邢思思，下通知却总是太晚。
上午八点，同事们陆续到了办公室，苏清妍的那份报表终于做好了。先找胡生生核对，再找姚兴签字，然后打印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打印出第一份，不太满意，颜色太浅了，打印机该换墨了。
看着苏清妍麻利地取出墨盒换墨，大胖摇着头说：“小苏哇，你这样能干，让办公室男同胞很没存在感呀！”
苏清妍一边忙，一边微笑。‘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毛爷爷的这句话，永远不会过时。
胡生生头都不抬，冷冷地说：“刷存在感还不容易？饮水机没水了，去，把水桶换了！”
“嗬！胡生生，上次是我换的，今儿个可是轮到你了。”
两个人打着嘴架，苏清妍已经把墨换好，又打印出一份，这次很满意，字迹清晰。她随后复印出20份，赶着九点前交给了邢思思。
对于神速来交差的苏清妍，邢思思显然有些吃惊：“你？已经做好了？”
“是的，胡哥已经做了核对。”
邢思思狐疑地把报表接过去，一页页翻看着。
“思思，还有其他事情吗？”
邢思思抬起头，对苏清妍笑一下，“没了，你可以走了。”
上午九点半，苏清妍办公桌的电话突然响起，是章正秀打来的，“苏助理，尽快来一下承前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此时正在召开东大区的季度总结会议，萧城和东大区的负责经理应该都在。
苏清妍心里疑惑，这次会议应该跟她没关系吧？不会是刚才太匆忙，报表有遗漏吧？这样想着，赶紧找出刚才做的报表存档，匆匆扫了一眼，确认没错，立刻打印出一份带上，这才急急忙忙向承前楼大会议室赶。
苏清妍敲敲门，推门走进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聚焦到她的身上。苏清妍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那么强烈地袭上心头。
萧城的目光阴冷严峻，让人看着有彻骨威慑。
“苏助理。”这是萧城第一次以职位称呼苏清妍。
“萧总！”
苏清妍一颗小心脏不由收紧，硬着头皮走过去，还没走到萧城身边，一份文件已经隔着两三个人的位置飞了过来，丢在了她的脚下。
苏清妍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慌张，弯腰捡起了那份文件，正是她做的那份报表。报表第二页，一个数字被有力的笔迹狠狠圈了起来。
萧城扫了苏清妍一眼，说道：“真实，准确，严谨。你作为一名财会人员，所应具有的基本素质哪里去了？”
萧城语调低缓，语气冰冷，毫不留情的话语像一枚钉子，把苏清妍钉在了失职的耻辱柱上。
东大区的销售经理Lisa看一眼萧城身边端坐的邢思思，再望一眼苏清妍，唇边一抹讥讽的笑很明显，“呵呵，又是一张新面孔。新人行事，果然是别具一格。”
苏清妍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慌乱，脑子里飞速运转，“不应该啊！反复核对过的，怎么会出错？”
脑子不停，手也不停，翻看了报表最后的几行汇总数字之后，她更加肯定：报表没有问题。
她抬起头，对上萧城的冷眸，冷静地说：“萧总，我的数据没有问题。”
苏清妍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无不替她吸一口凉气：死不认错！这女孩估计是不想在HE干了。
“哼，你没问题？那么你就是说我们东大区的销售业绩有问题了？”
Lisa讥诮的语气很刺耳。她看着萧城说：“萧总，看来你的财务人员不仅是职业素养不够，连人品都值得怀疑。”
Lisa接手东大区以后，东大区的业绩是有目共睹的，她在各个区域经理面前那也是高人一等的。没想到，在萧城面前竟然也敢这样放肆。
“李经理，请给我一点时间，几分钟就好，我会证明我的数据无误。”苏清妍对Lisa说。
Lisa中文名字叫李曼婷，苏清妍是知道的。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个小数点就抹杀了我东大区所有员工一年业绩的失误，如何来弥补。”
Lisa眼睛里含着冷冷的笑，手指灵巧地转动着一支签字笔，摆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在座十几人，也只有章正秀可以求助，苏清妍看着章正秀说：“章总助，电脑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你用。”
章正秀温和一笑，起身把笔记本让给苏清妍。
章正秀本来坐在萧城的左手边，现在，他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苏清妍。苏清妍从萧城身后绕过去，没敢坐，弯腰操作着电脑。苏清妍眼睛看着电脑，手指点击着键盘，她专注于工作，完全没有注意身侧萧城那一双深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苏清妍打印纸质报表之前，已经把电子档发给了萧城，邮箱里有那份报表的已发送存档。打开邮箱，找到那份报表的电子档，打印了三份出来。苏清妍看一眼刚打出来的这三份报表，眉头突然一皱，立刻拿出自己从财务带来的报表，对比了一下，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三份报表，一份交给萧城，一份交给Lisa，一份自己拿在手里。
“这才是我做的那份报表。数字是完全正确的。”
苏清妍说着，望着邢思思，问：“思思，你办公室的打印机是不是该换墨了？”
邢思思被苏清妍问的一愣神，“这个，……跟你有关系吗？”
“报表是你分发给大家的吗？”
邢思思向苏清妍翻了一个白眼，怪声怪气地说：“是。”
苏清妍笑一下，把自己从财务带来的报表和有问题的那份报表一起举起在手里说：“我从财务带来的这份报表跟邢秘书分发给大家的报表相比较，油墨的颜色明显要深。这是因为，我在财务打印的时候，刚刚给打印机换了墨。邢秘书，我打印了20份墨迹清晰的报表你不用，为什么要重新再印出20份来？莫非是，你帮我重新做了报表？”
苏清妍此言一出，举众哗然。
“苏清妍，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修改了你的报表？”
邢思思一张小脸由白变红，语速很快，不似平时的娇声慢语。苏清妍知道，她紧张了。
“思思，你也是财会科班出身，难道忘了，财会报表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份报表中有一处汇总数据，你忘记改了！”
Lisa看一眼脸色大变的邢思思，联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苏清妍大庭广众追萧城的剧情，又联想到现在被猜得纷乱复杂的萧城和邢思思的关系，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么拙劣的网络小说的桥段，竟然在堂堂HE上演，呵呵……萧总，你怎么看？”Lisa的挑衅显而易见。
Lisa的话让苏清妍一颗斗志满满力证清白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糟糕！为了逞一时之快，竟然把自己，也把萧城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萧城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他看一眼Lisa得意的脸，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扫视全场，说道：“既然有了正确数据，那就继续开会吧！”
一句话就把Lisa看好戏的兴致给煞了回去。她狠狠地瞟了邢思思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在座各位都正襟危坐，继续开会。萧城把苏清妍刚才打印出来的正确报表递给邢思思，望着她，柔声说：“去复印20份出来，这次不要再弄错。”
邢思思一张小脸红得像苹果，乖巧地点点头，起身去复印了。萧城甚至都不曾再看苏清妍一眼，她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进退。
看着他冷冰冰的侧颜，苏清妍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电子档，他应该有看过，纸质报表的错误从何而来，他心里应该早就清楚吧。如此看来，她已经被他提前否定，无论对错，承担责任的都必须是她。这不合时宜、没眼力见的据理力争，多么可笑？
“苏助理，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再给你打电话。”章正秀帮苏清妍解了尴尬。
苏清妍低声说“好的”，从萧城身后绕过，走出了会议室。
苏清妍走步行梯慢慢下楼，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她心里很懊恼，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十分钟，她宁愿承担失职的罪责，也不愿意为了那可怜的职责荣誉据理力争。
苏清妍回到办公室，颓然坐在座位上，却没有一点投入工作的心情。
“怎么了？是不是东大区那个女魔头给你气受了？”大胖关心地问苏清妍。
苏清妍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是我弄错了数据。”
胡生生对苏清妍的话直接嗤之以鼻，“你会弄错数据？咱们会弄错数据？那些没学过财会的人，根本不知道一份报表是怎么做出来的。弄错？笑话！”
大胖的椅子滑到苏清妍办公桌前，安慰着苏清妍说：“小苏，别难过。你看胡生生，多牛逼呀！他之前也被那女魔头为难过呢！”
“唉唉唉，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见到lisa就一副老鼠见到猫的窝囊相，给东大区做个出库报表都要检查不下十几遍！”胡生生对大胖说。
“哪里是窝囊？我那叫认真负责……唉，别理他，小苏，咱俩继续说咱的。她连胡生生都敢为难，何况是你这样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我告诉你个秘密吧。”说着，大胖左右看一眼，又向苏清妍靠近了一些，才小声说：“那女魔头，心理变态，超变态。”
苏清妍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听大胖八卦，她对大胖说：“不关李经理的事，是我的错。”
大胖似乎没听出苏清妍话里的不耐烦，继续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以前追过萧总。”
苏清妍看着大胖，表示怀疑。大胖为自己丢出的这个新闻在苏清妍脸上引起的爆炸性效应，感觉很满意。
“嘘！”他做出一个小声的手势，示意苏清妍不要声张，又接着说：“那时候萧总还没订婚，lisa那可是死乞白赖地追，萧总拒绝得也真是无情啊！她在这边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主动请缨去了东大区？受打击太大，看破红尘了呗。剃度出家吧，又有些舍不得，所以才把自己给远远地发配了。她为什么能在东大区做的那么好？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呗！她也不衡量一下自己，萧总能看上她？咱HE美女如云，这么多年，你见萧总对谁动过心？那些莺莺燕燕，怎么能跟咱萧太太比？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如果是个女的，我也会喜欢萧总的……”
“我说胖子，这么久远的故事，你是听谁说的？那时候，你来HE了吗？”胡生生问大胖。
胡生生被大胖的爆料所吸引，却也听出了里面的疑点。所以才禁不住发问。
“那时候我是还没来HE，可是，我的消息来源渠道多着呢，上到萧氏，下到咱们HE，有我大胖不知道的事情吗？有吗？……”
没等到大胖的牛皮吹破，出门办事的姚兴和吴姐突然回来了，姚兴阴着一张脸对大胖说：“吴大志，来我办公室。”
大胖一激灵站了起来，求救的眼神就投向了吴姐。吴姐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刚才去税务局办事，事情进展很不顺利，姚兴被税务的那些人窝了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算大胖倒霉，撞枪口上了。
大胖被提溜进经理室受教育，大家都安静谨慎地开始各忙各的事情。苏清妍的脑子里被塞进了太多信息，东想西想，一颗心总不能落于实处。
办公桌的电话突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接起来却是快递的电话，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苏小姐，你在哪个财务部？”
这又是一个把萧氏财务总部跟HE财务弄混的快递员。
“是HE财务部。启后楼八层。”苏清妍耐心地跟对方解释。
“你能不能下来一下，我怕找不到你们办公室。”
HE财务每天收发的各类快件很多，快递员一般跟他们也很熟，看来今天是遇到新手了。
“好的。你告诉我现在的位置，我去找你。”
快递员跟苏清妍说清了具体位置，苏清妍就去找他了。
果然，在承前楼前看到了一个等待的身影。苏清妍快步走过去，“你好！我是苏清妍，我来取快件……”
对方一转身，苏清妍一下子愣住了，再严重的脸盲症患者，此时也不可能再有半分疑惑。这个人，她见过。
皮肤白皙，眉毛如剑，隽逸的丹凤眼，鼻梁英挺，嘴唇厚薄适中，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润的笑。
“是你？”苏清妍不禁喊到。
“是我！”他唇角一弯，那一抹微笑柔和美好。
“你……”苏清妍四下看一眼，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低声问：“你是来找我拿医药费的吧？”
对方开怀一笑，“是啊。你不提我倒是忘记了。”
苏清妍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多少？”
年初砸的那一玻璃杯，已经让她大放血了，不知道今天又得赔人多少。
“不多。一盒‘清丽’的钱。”
男子说着，把两只淡绿底色的精美纸盒往苏清妍面前一递，“一款是你喜欢的茉莉蜜香皂，还有一款是我新调的配方，青柠薄荷沐浴皂。”
“？”
苏清妍呆呆望着他。李延朗忍俊不禁，“放心吧！不是来找你要医药费的。那天是因为闻到你身上的‘清丽’香，为了靠近你辨别得更仔细一些，才骗你说受伤。对不起了，是我小人在先，反而害你一直牵挂。”
苏清妍连忙摇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医药费事儿小，你没事就好。”
嘴上说着，心里先是微微歇了一口气，不用赔钱就好啊！如果再赔一笔巨额医药费，就只能冒险向杨牡丹开口了，估计到时候会死得很惨！
“幸好，你不算太重。”
李延朗这句半认真本玩笑的话让苏清妍红了脸，低一低头，目光落在那两盒手工皂上，不由问他：“清丽是你自己的品牌？”
“是的。‘清丽’是我的原创品牌，目前只在网上销售。那天我回去就查了一下交易记录，没想到你竟然一直都是我们的顾客，自从品牌创立之初下的第一单，一直到现在，已经在我们店交易了二十笔之多。”
苏清妍确实是网购达人，吃的、用的、穿的，几乎都是网购。文茹有时候会说她：“妍儿啊，你这一身某宝风啥时候才能吹散呢？”文茹虽然这样说，也不得不承认，苏清妍网购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很合适，很超值的，所以也很少退货。不像她，偶尔网购，最终会落个跟店主闹到鱼死网破的下场。
苏清妍网购，却并不漫网乱逛，买什么都有自己固定的店铺。比如说手工皂，她就只买‘清丽’这一个牌子。因为适合，所以喜欢，因为喜欢，也就慢慢成了习惯。
苏清妍腼腆一笑，“不是我自己用，也买来送人的。”
“所以，这是我们的谢意。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
说着，李延朗再次把那两盒手工皂递到苏清妍面前。
“怎么好意思？我……好，东西我收下，我支付宝转账给你……”
“不用，实心实意送给你的。如果不是你身上的‘清丽’香味，我差点就错过了。”
男子一笑，似有些羞涩，目光一低，落在了淡绿色的皂盒上。
苏清妍一时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什么错过？”
男子把皂盒往苏清妍面前再一递，“你先收下，我告诉你。”
“好吧。谢谢你了。”
“被我爹抓回去我才知道，那一天被他逼着去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你。”
“啊！我？”苏清妍也惊讶了。
“如果知道是我，你是不是会更加努力地逃跑？”李延朗笑着问。
苏清妍笑了，“不好意思啊。不过那天我逃跑也不全部是因为害怕相亲，而是……而是，不喜欢那种认识的方式。”
“正好，我也是。那就换一种方式正式认识一下吧。”
说着，男子伸手过来，“你好！我叫李延朗。很高兴认识你。”
苏清妍也微笑着伸手，“你好！我叫苏清妍。很高兴认识你。”
苏清妍跟李延朗真诚握手，从大楼里出来的一群人正好看见了两个人的含笑对视。
“这个新来的小出纳口味倒是挺多样啊！”
Lisa就在萧城的身后，她的这句话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地，以最好的分寸和距离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萧城好像没听见，也没看见，周边的一切似乎都影响不到他的情绪。他还是一贯的面色沉沉，步伐稳健地向车间走去。跟在他身后的邢思思几次回头向苏清妍那边看过去，脸色发白，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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