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榴花
拖着行李从机场出来，苏清妍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业务需要，被派往外地3天，这会儿她刚到A市。天气不好，细雨绵绵，出租车很难打。
路边等车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手里还拖着一只大行李箱。苏清妍记起刚才她们应该是在同一架航班上，因为那婴儿娇憨可爱，她还多看了她们两眼。
好容易拦到了车，苏清妍却把车子让给了身边的那位年轻妈妈。
小宝宝一直哭，哭得苏清妍的一颗心都乱了，顾不上去想胡生生的咆哮，毅然把车子让了出去，并且帮宝儿妈把行李搬上车。
学完雷锋，苏清妍心里却没有一点自豪感。她焦急地看着腕表，越是着急，越是不见出租车。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苏清妍身边缓缓停了下来，驾驶室的车窗落下，一张戴墨镜的男子的脸露了出来。
“要不要带你一程？”
苏清妍突然感觉这声音很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蹙眉思考的时候，车子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怎么？不记得我了？”那人摘下墨镜，对苏清妍一笑，“林伟杰。”
“啊，林先生！……”
“你是要去HE吗？我正好顺路，可以带你。”
“您，知道我？”苏清妍惊讶地问。
“HE的出纳小助理。听表弟提起过。”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向守时的胡生生估计要急死了。
“上车吧！”林伟杰一侧头，示意苏清妍去放行李。
不能再矜持了，胡生生已经跟银行约好了时间，他们不能迟到。
“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林伟杰送妈妈去法国，刚一出机场，就看见了学完雷锋，然后把自己急成热锅上的小蚂蚁的苏清妍，他不由就把车子开了过去。可是，他的动机却跟雷锋同志无关!
“谢谢您了，林先生！”
“不客气，只是顺路而已。”
林伟杰话比较少，苏清妍更不擅长跟不熟的人聊天，所以，几句寒暄之后，气氛变得有点闷。她侧脸看着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道路两边的石榴树正花开似火。林伟杰则通过后视镜，观察了她几次。
“你有姐妹吗？”
林伟杰突然问她。
“啊，没有，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这样的问话，通常情况下应该是聊天的开篇，可是林伟杰问完，就不再说话了。眼睛望向前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到了萧氏大门口，车子停下了，苏清妍先去拿了行李，回到车窗边，再次向林伟杰道谢。
“我的办公室在盛邦28层，以后有不好办的业务可以来找我。”林伟杰望着苏清妍说。
那一次见面后，林伟杰就把苏清妍的底细调查清楚了，他知道她几乎每天都会来盛邦大厦的一层银行办业务。HE的基本户开在盛邦一楼的银行。
“好的，谢谢林先生。再见！”
苏清妍急匆匆向HE走去，林伟杰望着她的背影，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耳边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伟杰把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一辆黑色奥迪A8，稳稳停在了他的车后，等着他让路。
林伟杰的唇角动了一下，扯起一个冷冷淡淡的笑。他驾驶着车子急速前进，快要撞到大门时，方向盘快速向左打满，一个漂亮的飘移式调头，银色保时捷如同一枚闪着银光的利箭，冲着A8全速开了过去。奥迪没有任何躲让的意思，依然稳稳地停在那里。就在两车即将相撞时，林伟杰狠狠一把方向，保时捷躲开奥迪的车头，擦着奥迪的车窗，牢牢钉在了地上。
林伟杰的车窗是落下的，正好，萧城的也是。两个人，四目相接，寒意涔涔。
林伟杰的眼睛里满是挑衅，萧城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稳稳驶进了萧氏。
苏清妍听到身后的汽车声，连忙向路边靠了靠。黑色汽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她才发现那是萧城的车。心里不免紧张，脚步就停下了。
萧城从车子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影慢慢后退，越去越远，他的心没来由地烦躁，一股无名邪火在心里攻杀掳掠，半片冷静不给他留。
当看见她从林伟杰的车上下来时，他的怒火就已经起来了。仅仅是因为林伟杰吗？如果看见她从另外一个人的车上下来，他还会这般生气吗？
跟胡生生从银行办事回来，胡生生不给两个人半点喘息的时间，立刻安排工作。
“小苏，打电话给业务小吉，这家货都发出去半年了，问问她尾款什么时候清？”
“把这张表录一下，我下午要用。”
“现在去找章正秀拿一份文件，我马上要用。”
……
现在，胡生生对苏清妍明显比以前宽容了许多，可是派给她的工作也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苏清妍不怕工作量大，就怕无事可做。可是，听说要去总经办，她还是有些为难。
她弱弱地跟胡生生商量，“胡哥，我手头正有没处理完的工作……”
“正是因为我手头也有没处理完的工作，所以才给你这个机会。你以为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去总经理办公室吗？嗯？”
胡生生眼睛看着电脑，随手又丢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章正秀要的数据，你顺便带过去给他。”
“哦……”
苏清妍答应着，悄悄地把抽屉里的一个小纸袋拿上，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苏清妍走出办公室，大胖瞬间滑到胡生生身后，拿笔敲着胡生生的桌角，说：“唉，唉，老胡，过分了啊！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也没有，把这样可爱无辜的小女孩支使得团团转，也只有你老胡才做得出。”
胡生生一记一阳指，弹开大胖的签字笔，眼睛都不看他。
“看不惯？那你来帮她做啊！估计人家小苏妹妹还不乐意呢。你没看出她是勤学上进的好孩子呀！我这是给他创造学习机会呢。”
大胖歪着头，贱兮兮地笑着问：“把她派去萧总那里拿票据，又给她创造的什么机会？”
“上班时间呢。你们俩说够了没？大胖，把这个月的出库单整理一下给我。”吴丽芳作为老大姐，对付这两个大男孩还是比较有威信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胡生生撇撇嘴继续做着报表，大胖乘坐着椅子又滑回自己的位置。
苏清妍还是第一次来总经理办公室，不免紧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听到有人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章正秀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见是苏清妍，笑着说：“小苏啊，稀客。”
“章总助，您好！”苏清妍礼貌地问好。
章正秀看一眼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说：“找萧总吗？不巧，他不在。”
听到萧城不在，苏清妍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的。这是胡出纳给您的报表，他说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我带回去。”
“嗯，好！”
章正秀接过苏清妍递过来的报表，收进了抽屉，又取出一份经总经理签字的文件交给了她。
“有了你这个勤快下属，胡生生是越来越懒了。”
苏清妍微微一笑，把一只小纸袋交给章正秀，说：“还有这个，麻烦章总助交给萧总。”
章正秀笑着说：“放心，一定转交到！”
“谢谢章总助！章总助再见！”
苏清妍跟章正秀道了别，转身出门。刚走到门口，萧城突然走了进来。苏清妍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一颗心却在胸腔里“噗噜噜”快要跳出来。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那记忆中的眉眼近在眼前，近得抬手就能触摸到。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也更加深刻。
萧城冷峻的眉眼扫过她的脸，脚步都不曾有一丝犹豫和停留，径直绕过，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正秀，把下一周的行程安排拿给我，要有变动。”
萧城的声音传来，话是说给章正秀的，苏清妍却打了一个冷战：近在咫尺，那横亘的距离却像隔着天际啊！
“好的!”
章正秀答应着，拿起那个纸袋笑着向苏清妍晃了晃。苏清妍努力笑着点点头，总算可以把那把钥匙还回去了!
自己是怎么回到财务的，已经不记得了。只感觉脚步一步步印在地上，神思却早已飘出了身体。再没有比这更不愿接受的现实：甘愿为之清寂了时光的人，原来多看她一眼都会给他添堵。
这一周，苏清妍到处给自己找事情做。小气的胡生生，往常恨不得把苏清妍当丫鬟支使，今天却护住一桌子的账单报表就是不让她插手。
“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就刷刷网页，看看时下的流行款，你看人家邢思思，又穿了件普拉达的新款。”
“老胡，你这样就不义气了。平时小苏可是没少帮你，今天你拿出点工作给她做着解解闷又怎么了？来，小苏，这沓入库单拿去录着玩。”
苏清妍苦笑着扁扁嘴，接过大胖递过来的一沓单据开始录入。终于有事可做，忙碌的感觉简单而美好啊！
下班了，文茹有约会，苏清妍磨蹭着不愿意一个人回家。忙完工作，又帮保洁阿姨把办公室卫生做了一遍，实在没事可做了，只能下班。
抬手看一眼腕表，下午六点，这时候的职工餐厅很热闹，都是夜班工人在用餐。苏清妍刷卡买了一份煎饺，提着回家。在HE，办公室人员的午餐是免费的，早晚餐却需要刷饭卡。
骑自行车回家，路边榴花似火，一路夕阳渐尽。
路口转弯处，苏清妍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苏清妍。”
停下自行车，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银色的车子，林伟杰倚靠在车门边，在看她。
“林先生！又是你？”苏清妍笑了，“这么巧！”
“是呀，好巧！”林伟杰走过来，“下班？”
“嗯。您也下班？”
“我也下班。刚好路过看见你。嗯，好香……”林伟杰看着苏清妍自行车上挂着的纸袋，问：“什么好吃的？”
“煎饺。我们公司餐厅做的最好吃的小吃之一。”
“什么馅儿？”
“西芹虾仁儿。”
听到这句话，林伟杰腮边的肌肉突然跳了一下，回忆里满满都是跟林素蕊坐在一起抢着吃西芹虾仁儿饺子的画面。
回忆中的林伟杰是最无辜无害的，他脸上的那一抹微笑也是孩子一般的清澈安静。
苏清妍提着那一袋煎饺在林伟杰面前晃一晃，笑着说：“要不要尝尝？”
“嗯，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饿了。”
“给，当我谢你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公司啊！”
“哦，只是顺路，不用那么客气。”
眼前的女孩，眸光清澈明亮，笑容干净自然，俨然就是记忆里的素蕊。
“我没骗你吧！我们公司餐厅的煎饺就是好吃。等我以后离开HE了，就去学做煎饺，然后在街角开一档小店。”
“为什么要离开HE？做的不开心吗？”林伟杰问。
“哦，不是的……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地方！”
话是这样说的，其实在潜意识里，苏清妍就感觉，她在HE也许并不能长久。
“哦……”
林伟杰咀嚼着好吃的饺子，眼睛望向繁忙的马路。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一个小姑娘站在路边的石榴树下分吃一袋煎饺。
“如果你们老板待你不好，随时可以辞职，别的公司也许比HE更好。”
“啊，不是的，林先生，我可能说的不清楚。我们老板很好的。”
苏清妍为萧城做着辩护，他是萧城的表哥，可不能让他感觉自己在说老板的坏话。
“那就好。表弟是个脾气有些怪的人，他的有些行动会让人感到奇怪。比如他喜欢加班，有时会忙到很晚，想起需要一份文件就会让下属去送，才不管别人是否已经休息。他的作息生物钟就是整个HE的作息表。你是不是也曾深夜被他叫去送资料？”
“哦，没有，没有，其实萧总加班一般不会影响到我们。而且，我也很少能见到他。”
苏清妍语气很轻，刻意回避着什么。
林伟杰一笑，说:“你是个努力的女孩，每一个老板都应该喜欢你这样的员工。”
苏清妍笑了，“知道你在安慰我，谢谢。其实我越努力越会发现自己的更多不足。所以，我要更加努力下去，弥补更多不足。”
林伟杰看着她的侧颜，年轻、朝气、单纯，不觉又想起了从前。
一袋饺子本也没有多少，两个人边聊边吃，很快就吃完了。
“哦，应该多买点的。”
苏清妍说着，把空袋子折好，跑去不远处的垃圾箱丢掉。
“不好意思，吃了你的晚餐。”林伟杰说。
“啊，没有，已经饱了，晚餐少吃有助减肥。”
“减肥？你不需要吧！”
林伟杰嘴角扬起，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光，像是在望着自己宠溺的妹妹。
苏清妍有些不好意思，说:“天晚了，我要回去了。林先生也早点回家吧。”
苏清妍推起自行车，挥手跟林伟杰道别，林伟杰笑着点点头，“嗯，是该回去了。”
苏清妍走远了，林伟杰的车子还停在路边。他一直恍惚地觉的，刚才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陌生女孩，而是他灵魂深处的素蕊。
他望着苏清妍消失的路口，心头没来由地甜苦交织。西芹的清香还萦绕在唇齿间，这是素蕊最爱的菜蔬味道，她现在依然喜欢着。可是，那样明媚清澈的笑容却只能在另一个女孩的脸上才能看到了。
林伟杰倚靠在车门边，在那里悲悲喜喜地怀想。身后马路上，萧城的车子已经驶过。
萧城不是小人，做事历来光明磊落，可是当他看见她和他站在路边有说有笑地分吃零食时，上午刚压下去的那一束怒火，再一次在心里冥冥灭灭，摇摆不定。
章正秀回头看看萧城的脸色，叹口气说：“看来我应该好好调查调查这个苏清妍，去去你的疑心暗鬼，省得你天天跟个刺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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