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圈套
从德国回来,邢思思更加趾高气扬了。据说,来回路程的飞机上,邢思思都挨着萧城坐,她还充当了萧城的德语翻译。
“嫉妒吧?如果你去了,说不定坐在萧总身边的就是你呢。旅途漫长,两个人想说什么话不能?也许这么多年的误会就解开了,真是可惜!”
午饭时,文茹为苏清妍惋惜。
“没什么可惜的。我不会德语,做不来翻译。真换了是我,我的座位也不可能跟萧总挨着。”
“换做是我,明知道自己没机会,也绝对不能给别人创造机会,尤其是邢思思……呸,说谁谁到。恶心人的怎么来了?”
顺着文茹的目光,苏清妍望过去,正看见邢思思笑意盈盈,端着餐盘,袅袅娜娜地向这边走过来。
在餐厅看见邢思思十分意外,据说她一直吃文雅居的外卖,今天是怎么了?文茹不禁跟苏清妍对望了一眼:什么情况?
邢思思已经站在了苏清妍和文茹的对面,这时,全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通过那次投票PK,全公司员工已经很自然地把苏清妍和邢思思放在了对立面,现在两位事主坐到了一起,又有好戏看了。
“清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邢思思甜美柔弱的声音,听不到一点杀机。
文茹白她一眼,一脸的看到黄鼠狼的厌恶。
“可以,可以,请坐。”
苏清妍起身,把她让下来。
“谢谢清妍。”
邢思思笑起来的模样真是又无辜又清纯。
“清妍,早就想跟你说声谢谢了。谢谢你把出国的名额让给我。”
邢思思平时说话都娇娇弱弱的,此时的语气却分外清晰有力,估计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她说完就站起来,向苏清妍轻轻鞠了一躬。
邢思思这一躬,让苏清妍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站起来,想阻止邢思思,“别,思思,你不要这样。”
“咳-咳-”
邢思思这“诚意”的一鞠躬,让文茹直接被一口饭噎住。邢思思赶紧帮文茹递水拍背。
苏清妍看着邢思思,又吃惊又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往日看错了她?
“邢思思,你到底想干嘛?”
文茹缓过气来,厌恶地甩开邢思思的手,直截了当地问她。
邢思思端着一杯水,弯腰下来,微笑着,贴着文茹的耳朵,低声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你们那廉价的高风亮节,有多下贱,多不要脸!”
此时,邢思思跟文茹所处的位置,在外人看来几乎是在亲密地说着悄悄话。
文茹是很聪明,却难防别有用心之人精心设下的圈套,再加上一点就着的性子,哪里忍得下?她“嚯”地就站了起来。
“文茹!”
苏清妍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邢思思娇柔地叫了一声,她手里端着的一杯水就泼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因为文茹和邢思思刚才贴得太近,几乎没有人能辨清这杯水到底是文茹故意泼的,还是文茹不小心泼的。不管怎样,在场目睹的所有人几乎都认定罪魁祸首就是文茹。
邢思思哭起来,大声叫着:“清妍,我特意来向你道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清妍的一颗心就在刚才邢思思和文茹的一笑一颦,一怒一泼之间,起伏了两次,此时,邢思思一哭,她的心反而落了地:平时确实没有看错她!
苏清妍看着她,好一朵带雨梨花。心里是又气又悲:邢思思,家境优渥,名校出身,天生丽质,独得萧氏高层青眼相待,她还有什么不自信的?何苦总是拿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来跟她这样的底层小员工置气呢?
“邢思思,你这场好戏到底要演给谁看呢?”苏清妍冷冷地问。
文茹此时已经回过味儿来,不过已经晚了。她知道她和苏清妍已经陷入了邢思思一手设下的圈套里。既如此,嘴巴上就决不能饶了她。
“见过卑鄙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卑鄙的。暗地里使绊子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吧?大庭广众之下又来使什么幺蛾子?”
邢思思哭得楚楚可怜,“我没有,我没有,清妍,我就是诚心来向你道谢的……”
按照推算,此时萧城应该出现了吧。
果不其然,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小餐厅用餐的萧城。为了避免每次到来时引起的骚动,萧城早已经主动去小餐厅用餐了。
小餐厅门被推开,萧城和章正秀走出来,正看到一出好戏的□□。
“萧总!清妍,她……”
邢思思嘤嘤哭泣,弱不禁风的肩膀轻轻抽动。美人啼哭,我见犹怜。
萧城冷冷淡淡地看了苏清妍一眼,脸上阴云密布。
萧城的那个目光让苏清妍立刻想起了上次东大区报表的事情。唉,又是一个欲加之罪!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对萧城说:“对不起,萧总,是我的错,不该跟思思起冲突……”
文茹拉住了苏清妍,冷笑一声说:“呵,真是一场好戏。男主角出现了,是不是应该演的再逼真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文茹端起桌上的一碗番茄蛋花汤,对着邢思思的脸就狠狠泼了过去。
“啊!”
邢思思尖叫出声。
有萧城在场,邢思思没想到文茹敢如此放肆,所以一点防备都没有,加上文茹使得劲很大,那一碗汤直直泼到脸上,无异于被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一记彩色的汤汁淋漓的耳光。
文茹把碗丢在桌子上,拍拍手,一仰脸,对萧城说:“好了!萧总,这次真是我泼的,你看到了。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任何处置。”
邢思思一头一脸的汤水,一片嫩黄的蛋片贴在脸上,妆容都花掉了。她可怜兮兮又狼狈不堪地站在那儿,泪水汪汪地望着萧城。
章正秀拿出纸巾递给邢思思,邢思思一边抽抽搭搭地哭泣,一边擦拭着自己的脸。
“你们都进来。”
说完这句话,萧城转身走向小餐厅。
他的声调不高,冰冷的话,却能让人浑身一激灵。
苏清妍看着文茹,紧咬下唇,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文茹,又害你被罚……”
文茹大大咧咧地说:“没出息的样!我倒要看看他会怎样处置我们。大不了辞职走人!”
虽说是小餐厅,可是这里一点都不小,宽大的房间被隔断为茶室和餐室。此时,苏清妍所处的位置正是其中一间茶室。房间布置精美,宽大的落地窗垂挂着欧式幔帘,浅米色的墙纸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晕,墙壁上错落挂着几幅水彩画,都是田园风景的小写意。
萧城坐在靠窗的一把皮质椅子上,邢思思就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还在小声地抽噎。
“正秀,你先送思思回家休息。”
萧城侧过脸去望着邢思思,温柔地说:“你先回去,我来处理这件事。”
“萧总,清妍也是一时冲动,你不要怪她们了。”
邢思思娇颤颤的声音让人满心怜爱。
这个时候还说这样的话,邢思思显然装得有些用力过猛。文茹鄙夷地看着她,竟然冷笑出声。
“邢思思,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吧?有什么事真刀实枪地来呀,哭哭啼啼、暗地里算计算你妈什么本事?”
“文茹!”
虽然很佩服文茹这种为朋友全力担当的性格,可是此时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任性却让章正秀忍不住要呵责她。
有萧城和章正秀撑腰,邢思思这时才知道无需自己再争辩什么,她瞥了文茹一眼,跟章正秀走了。
萧城看着她们两个,语气冷硬,“说吧,想我怎么处置你们?”
“邢思思欺负苏清妍在先,我替苏清妍出气在后。无论先后,这件事情的引起者都是苏清妍。萧总首先应该处置的是苏清妍,其次是邢思思,最后才是我。”
文茹此话一出,苏清妍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得暗中掐她的手,死文茹,想要做什么?
文茹一甩手,躲开苏清妍的暗算,“你掐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不是你一直对张阳念念不忘而做出那天的荒唐事,邢思思会那么嫉妒你吗?邢思思不嫉妒你会处处为难你吗?这样说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萧总了。那么,萧总是不是应该先惩罚一下自己呢?”
“文茹!你胡说什么?”
苏清妍拉过文茹,着急地想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胡说?你问问萧总,我是在胡说吗?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文茹,还不够麻烦吗?求求你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的破事儿吗?当年你因为他一声不吭就离开差点哭死,是谁陪着你整夜不眠不休?后来你到处找他,是谁帮你四处寻找线索?……”
“文茹!你能不能别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走,你给我走!”
文茹悲悯地望了苏清妍一眼,咬咬牙说:“好,我走。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哭的时候再借肩膀给你。”
文茹推门出去,苏清妍转过身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个人,他和她。
苏清妍尴尬地摊摊手,想笑一下,却很难笑得出来,“额,那个,文茹有些激动……”
萧城望着苏清妍,没有说话,眼神冷静,薄唇紧抿,面部肌肉线条冷硬深刻。
“那些话,……您不要当真,她一激动,就口无遮拦。”
“哪些话?”
他终于开口,语气冷到结着冰碴。
“……”
苏清妍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沉默,他望着她沉默。许久,他没有打破这沉默的意思。他还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时,她如果不说话,他就会那么默默复脉脉地陪着她……
“张阳,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你说。”
“你会不会嫌我吵?”
“不会。”
“如果我一直不停地说下去呢?”
“我就一直听下去。”
苏清妍的眼睛突然就湿了。有多久了,再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泪从心里涌出来的悲伤。就在此刻,悲伤涌出,一滴滴,似乎没有穷尽。
“为什么哭?”
“……”
她抬手擦着眼泪,他走过来,从衣袋拿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给她。白色的棉质手帕,边缘有细细的水波状刺绣。苏清妍看着那方手帕,犹豫着不敢接。
“我来给你擦?”他问她。
“……”
苏清妍赶紧接过那手帕,擦拭着眼泪,手帕上清爽的柠檬香沁入鼻息,让她有一瞬的失神,他还是那个只习惯用手帕,只喜欢柠檬香的张阳吗?
“对不起,萧总。我为今天的事情感到抱歉。我可以向邢思思道歉。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苏清妍这疏离的礼貌和自责,突然让箫城心情很不好。
“一句对不起就算完了吗?苏助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萧城走回刚才的位置,拿出一根烟点上,一边吸一边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子推开了。
“事情由我而起,本来就跟文茹没有什么关系,您知道,文茹的性子一向都是这么急……”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很了解她吗?”
苏清妍自悔失言,连忙说:“哦,我是说,文茹脾气太急,希望您能原谅她。”
萧城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脸色没有转晴的意思,这让苏清妍越辩解越没有了信心。
“如果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人离开HE才能解决的话,请开除我。文茹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
“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HE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吗?”
苏清妍咬着下唇,低头看着地板,几秒钟的沉默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好吧。既然苏小姐在HE做的不开心,那我不介意你离开。”
苏清妍努力笑一下,绞在一起的手指关节发白。
“好的,萧总再见!”
转过身来,眼睛里强忍的泪水,再次倾泻而出。开除就开除吧,比这更惨烈的开除她都经历过。那一次还赔偿了人家巨额的医药费,她都没有感到像今天这么伤心。
苏清妍走到门口,刚要伸手拉门,门把手却先一步被萧城握住。
“你为什么不求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听到你最诚实的话。”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苏清妍的内心起了不小的涟漪。
“我没有听说过萧总这里有乞求以后就可以饶过的先例。”
苏清妍避重就轻,只回答了他的前半句话。
“连文茹我都决定饶过,你觉得你跟她有什么不同吗?”
苏清妍抬起头,眼睛倏然对上他的眸光。一丝苦笑浮起在嘴角,语气肯定,没有犹豫,“不,我跟文茹没有任何不同,都是HE的小职员。文茹,您可以饶过,可不可以饶过我?”
苏清妍说完,悲从心来,两行泪水从眼角迅速流下,再难止住。
他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努力抑制住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转身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望着她冷冷地说:“转过身来。”
苏清妍忍一忍眼泪,机械般转身。
一团烟雾被他缓缓吐出,轻轻弥散。烟雾后面,他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隐藏在烟雾里,迷离而让人不安。苏清妍垂目地板上,呛人的烟味让她感到陌生而又有些失神:以前,他是不吸烟的。
“文茹有对HE的热情,而你,来HE的目的又是什么?”
苏清妍猛然抬起头来,“目的?”
苏清妍被他的话给问蒙了,她疑惑地望着他,这位大BOSS是在怀疑什么吗?难道他也跟文茹一样怀疑她进HE是为了寻找张阳,为了接近他?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进HE,就是因为我失业了,我需要工作……”
苏清妍着急地解释。
“我想的是哪样?”
苏清妍的话突然被他打断,断片的思路在那里飘来荡去:怎么回答?怎么回答?这个该死的问题紧紧追住她不放,让她的神情看上去怔怔的,好像是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更像是突然被点破阴谋之后的惊异。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苏清妍弱弱地给了一个不如不说的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烟雾后面的萧城冷冷盯着她,审视,猜测。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费解。
空气似乎凝结住了,死一般沉寂。垂目看着地板上那暖色的实木纹路,苏清妍在心里一圈圈勾画着那山形年轮。
一圈,两圈,……六圈。美国的侏鲁帕橡树已经有1.3万岁了。一棵自然生长,可供采伐的成年橡木,远远不止六岁,应该还有年轮被斩去,看不见了。
那根烟在萧城指间无声燃烧,显示着这个房间里应该还是有氧气的。
他望着她,看她的眉尖微皱轻舒,她宁愿对着一片地板天马行空,也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她还是那样,一做错事就摆出一副愿打愿罚死不认错的样子,倔强却让人觉得无辜,好像犯错的人是别人而不是她。
“笃笃-笃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微微的声波像一只小锤子,小心而又耐心地敲击着冰冻的空气,直到冰层破碎,融化。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击碎冰层的这个敲门声,萧城莫名有些恼火。
他把燃尽的烟蒂丢进烟灰缸,声音沉闷地说:“进来。”
进门来的是吴丽芳。看见吴姐,苏清妍有一种闯祸的孩子见到亲妈的亲切,轻轻叫了一声“吴姐”,眼泪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萧总。”吴姐脸上挂着标准的吴氏笑容。
“吴丽芳,看看你带的好下属!”
“是是,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批评教育。”吴姐的语气谦卑而诚恳。
“苏清妍和文茹,扣除年终奖,向邢思思道歉,明天我要看到道歉信公示在公司内网上。”
“好的,好的,谢谢萧总,谢谢萧总。小苏,还不快走?不要让萧总看着生气。”吴姐老好人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出了小餐厅的门,吴姐抚一抚胸口,轻吁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虎口拔牙啊!”
苏清妍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怔地望着吴姐,不相信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苏清妍一脸的劫后余生的呆傻样,让吴丽芳禁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吓傻了吧?魂儿都回不来了?”
“谢谢你吴姐!”
“呵呵,我可不是为了你这句谢谢。唉,以后更要小心了,邢思思估计不会就此罢休。不过文茹那碗汤真是泼得痛快,要是我,我也泼。”
“啊?!吴姐!”
刚才还在萧城那里信誓旦旦的吴姐,现在是在教唆她们再次“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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