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3）
早饭过后，黑瞎子把碗筷摞成一叠，理所当然地朝张启灵扬了扬下巴：“哑巴，刷碗去。”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碗朝厨房走去。背影挺拔，步伐从容，耳根那抹红却还没完全褪下去。
云知意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走了两步，然后被黑瞎子一只手臂拦腰截住。
她低头，看见那只手臂松松垮垮搭在自己腰上，掌心隔着衣料贴着侧腰，温度透过薄棉布传过来。
“往哪儿看呢？”黑瞎子从她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嗓音带着刚吃饱的懒散，“哑巴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儿呢。”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云知意偏头躲了躲，眉头皱起来，伸手推他胸口：“你嘴臭，离我远点。”
黑瞎子被她推得一怔，随即露出受伤的表情，像是街边被踢了一脚的大狗。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但那双漆黑的眼还看着她，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
“我刷过牙了。”他说，声音居然有点闷。
云知意看他那样，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她看着桌上那碗粥熬得浓稠，葱花饼煎得金黄酥脆，旁边还摆了一碟她爱吃的酱黄瓜。
他大清早翻墙过来，油盐酱醋一通忙活，就为了让她吃口热乎的。
她想了想，退到石凳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朝他招招手：“行吧，过来抱一会儿。但不许亲我，你烟味太重了。”
黑瞎子闻言，那双眼睛里迅速亮起一簇光，像被点燃的星子。
他几步走过来，弯腰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云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坐在了他怀里。
他一条手臂横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下巴重新搁回她肩窝，力道控制得刚好，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
“这样行吗？”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锁骨。
云知意“嗯”了一声，没动。他身上的温度比张启灵低一些，带着灶台烟火气烘出来的暖，隔着一层黑色背心，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安静地坐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偏头在他领口附近嗅了嗅——果然，烟味很重。
不仅是烟味，还有一股常年沾染的陈旧烟草浸透布料的气息，像某种顽固的印记。
“你到底抽了多少？”云知意皱眉，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上次我跟你说什么了？让你戒，阿灵也戒，还有家里那几个——你倒好，一天不落，烟不离手。”
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震得她后腰发麻。
“小阿知，”他说，嗓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管的怎么这么多呢。”
“那你让不让管？”
他沉默了一瞬。
云知意没回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搁在她肩窝的下巴动了动，像在斟酌什么。
“……让。”他说。
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漫不经心的调子底下，藏着一丝近乎柔和的认真。
云知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膝盖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疤。
黑瞎子的手指倏地收紧了，扣在她膝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瞬。
“痒。”他说，嗓音微微发紧。
云知意“哦”了一声，指尖却没移开，反而顺着那道疤的纹理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他腿上的肌肉绷紧了，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层紧绷从大腿一直蔓延到腰腹，她坐在上面，感受得一清二楚。
“小阿知。”他开口，声音哑了几分，“你再摸下去，我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云知意手指一顿，脸上“腾”地烧起来。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指尖蜷进掌心，心想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黑瞎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低低笑了一声，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后颈的碎发，温热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后那颗黑痣。
云知意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从他腿上弹起来。
“说了不许亲！”她退了两步，手背贴着发烫的耳朵，瞪着他。
黑瞎子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像化不开的墨，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
他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开口：“我没亲啊。就是蹭了一下。”
“那也不行！”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蹭了，不蹭了。你别跑，回来坐着。”
云知意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黑瞎子也不催，就那么坐在那儿，单手撑在膝盖上，姿态松散又笃定，像笃定了她迟早会回来。
晨光越来越亮了，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花瓣还在不停地落，有几片飘到了石桌上，落在还没收走的空碗旁边。
云知意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慢慢挪了回去，重新坐回他腿上。
不过这回没有多手多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把脸埋在他胸前。
黑瞎子没再逗她，手臂收拢了些，将她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绵长而平稳，掌心贴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猫。
云知意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到隔着衣料透出来的烟草味，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晨光太暖，大概是黑瞎子拍背的节奏太舒服，又大概是还没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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