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对抗水

在那片涂黑的椭圆形空间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方框。

方框上面画了一个半圆形的顶，顶上有一条竖线——一座庙。

老周说的那座庙。

那个后生在梦话里描述的、里面站满了无脸石人的庙。

而在这座庙的正上方，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旁边画了一个背上背着半圆的小人。

那小东西用指甲在它自己所在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从那里开始，指甲沿着一条虚线往地图的左上方移动。

那条虚线不是直接通往最下方的庙，而是横穿了整个水底老城的边缘地带，绕过了一片被刻满了交叉斜线的危险标记区域——朱云猜那是沉船的残骸聚集区——然后从老城的北面切入，进入了一条用虚线表示的隐蔽通道。

这条通道和那个螺旋形的主通道在中间位置有一个交汇点，但比主通道短了将近一半。

它画完了。

把指甲从石壁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朱云，竖瞳里那一圈金色光晕又亮了起来。

它嘴里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敲击声，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那条虚线，又指了指朱云和秦渊，最后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庙的标记。

它的意思很明确，不需要翻译——我知道一条近路，我可以带你们去。

朱云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水下幽暗的光线中闪着微微的金光，里面的瞳孔是椭圆形的——不是恐惧时的细线，也不是攻击前的圆点，而是一个平和的、放松的椭圆。

它在等他回答。

“好。”朱云说。

这个字在水下传不出去，但他的嘴唇动作被那个小东西看到了。

它歪了一下头，竖瞳在朱云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口型的意思。

然后它嘴角的鳞片又扯了一下，做出那个不是微笑但胜似微笑的弧度。

它转身游到自己的草窝旁边，从窝里拿起那截珊瑚，在龟壳侧面的褶皱里翻找了一下，把珊瑚塞进鳞片深处，又从窝里摸出那个生锈的铜镜，递给朱云。

朱云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铜镜只有巴掌那么大，背面刻着一朵莲花——和门洞门槛上那朵莲花一模一样的图案。

镜面已经完全锈蚀了，照不出任何影像，但在铜镜边缘有一个新磕出来的缺口，缺口处露出了铜胎下面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不是铜的颜色，是某种合金。

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材质，但能感觉到铜镜上附着的一丝极微弱的气息——和墙壁石刻地图的笔触属于同一种能量残余。

那个小东西在前面带路。

它游得不快，但很稳。

龟壳在水中上下摆动的幅度很小，四肢划水的节奏均匀得像钟摆——每一次前肢拨开水流之后都会停顿一个固定的间隙，让身体借着惯性往前滑一段，然后再划下一次。

秦渊跟在它后面，看着它游动的姿态，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小时候在辽东老家看到的——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上，有人凿开一个冰洞，把乌龟放进去，乌龟在水面下划水的姿势就是这个样子：从容，省力，像是水本身在托着它往前走，而不是它在对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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