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那个商人有猫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妈，两只手一摊：“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在所里熬了几年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一个送锦旗的给搅黄了！”
他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行了，你先消消气，妈给你包韭菜盒子，你最爱吃那个——”
她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小李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来接听，嗯啊了两声，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
他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语气里带着点着急：“哎，别去打球了，这几天查得严！你哥说了，最近上头有检查——”
“知道了知道了。”
小李已经换好了鞋，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合上了。
他下了楼，骑上一辆自行车，穿过两条街，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厅门口停下来。
这年头的咖啡厅在沪上已经不算新鲜了，铁艺的招牌底下挂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窗玻璃上贴着磨砂的花纹。
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黄，只有两三桌客人，靠墙摆着一架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一个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大半。
他看见小李进来，冲他扬了一下手，嘴角带着一种“你可算来了”的笑意。
小李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冲服务员喊了一声“一杯清咖”，然后靠进沙发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没缓过来的样子。
周航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了，小李警官升官了不怎么开心啊？这脸色比锅底还黑。”
小李把桌上的烟盒拿过来，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上升：“娘的，本来都好好的，被搅合了。”
周航的眉毛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碟子里，身体往前倾了倾：“怎么回事？说说。”
小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烟灰缸边沿弹了弹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陈副局长来检查，到他原本要宣布的那个位置，再到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拎着锦旗进来，最后说到陈局嘴里那个“小李”硬生生拐成了“福明”。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力道大得那截烟头都弯了。
周航靠在沙发靠背里，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他的表情从听故事时的随意慢慢收拢起来，听到最后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翻了个面。
“你说那个人，穿中山装，年纪轻轻的，拎着锦旗来的？”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正好，我正要给你介绍个人。”
他说着偏过头，朝咖啡厅靠里那张桌子扬了一下下巴。
小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卡座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深色的对襟绸褂，脑袋上的头发已经秃了大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老头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面前搁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茶，正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转着杯子。
小李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偏回头看着周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搞什么名堂”的警惕：“你叫他来干什么？”
这个老头他认识，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在这片地面上混过的人都知道，老闸北，早年靠收赃吃差价起家的，后来在卢工那边盘了几个摊子，专做电话卡和邮票生意。
明面上是个买卖人，暗地里跟不少三教九流都有往来。
前两年因为倒腾外汇的事被叫去谈过两回话，最后不了了之。
小李一直看不上这种人，觉得他们就是茅坑边上飞的苍蝇，打不着又恶心人。
老闸北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绸褂的下摆在灯光里晃了晃，手里的佛珠没停，脸上堆着一种在生意场上磨了几十年的笑。
他在小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冲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小李警官，您别着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小李靠在沙发靠背里，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好有正事”的意味。
老闸北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往前凑了凑，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今天那个送锦旗的，我认识。”
小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老闸北继续说：“当初她来的时候，跟我说他姓牛，现在又说姓马，身份上首先就有问题。
不过确实是东北来的，专做电话卡倒买倒卖的生意。不瞒您说，我跟他打过交道，他手里那批货，有一部分来路不太正。
什么梅兰芳啊、长城啊，我寻思，估计有些是从南边走私过来的，可能还有些是从几个县的邮电局里套出来的。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把他的货样和几张收条都存着呢。”
他抬起头来看着小李，那双眼被皱纹围住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小李警官，您想想，一个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人，忽然跑到沪上来送锦旗，还说什么给信访局递了感谢信，这里头有没有水分，您比我清楚。再不就是他监守自盗，从哪儿套了东西出来，怕人查，先找个由头给自己罩上。”
周航在旁边端着杯子，目光在小李和老闸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样，小李，要不要让老闸北把东西拿来看看？”
小李沉默了几秒。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烟灰缸里碾灭了，偏过头看着老闸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老闸北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把那串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手指在珠面上慢慢拨过一颗：“不多，但够用了。货样、收条、还有几张他手下人在外面收卡的记录。您要是需要，明天我就能给您送过来。”
小李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落在咖啡杯里那层已经凉透了的褐色液体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
老闸北点了点头，把佛珠重新绕回手腕上，站起来的时候又冲小李弯了弯腰，转身走回自己那张桌子，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红茶。
他的动作从始至终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笔再平常不过的买卖。
周航把杯子推到小李面前，冲他扬了一下下巴：“行了，消消气。这事儿还没完呢。”
小李端起那杯清咖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暗下来的街道上，没有接话。
看来，该着是我的，肯定是跑不了！
姓王的，咱俩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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