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马成赶紧转向陈副局长，往前迈了一步，腰微微弯了一下，伸出的手不高不低：
        “陈局长，您好。
        我姓马，在北边做点小生意。上次在沪上遇了难处，多亏咱们机场所的王警官帮忙解决。
        锦旗是我自己在我们那里做的，字不好，但是心意是真的。”
        陈副局长伸出手来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见惯了各方来客之后练出来的从容，嘴角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马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锦旗这年头很常见，老头也没当回事。
        马成把他的手握完松开，退后半步，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陈局长，我这人做事不太周到，昨天送锦旗之前，我寻思光送面锦旗好像有点轻。
        没办法，我就写了封感谢信，以组织内投的名义递到信访局那边去了。
        里面把咱们机场所的工作和王警官这个人，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上边的同志也知道知道，沪上这边有王警官这么个做事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副局长脸上的那个客套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底的光已经变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王福明，又转回来看着马成，嘴角那道弧度往上提了半度，这回是真的提上去了。
        “哎呀，马先生，这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比刚才热络了几分，伸手在马成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您这太客气了。来一趟还特意写了感谢信，这让我们的同志都不好意思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王福明身上扫过，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出来了半截：“小李”
        小李本来今儿都没来，但那个名字在他的惯性里挂着，张口就溜到了舌尖上。
        他顿了一下，迅速把那个音节咽了回去，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稳稳地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福明啊，你看看，你做了好事也不跟局里说。
        要不是马先生今天来，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出。”
        王福明站在旁边，脸上保持着一种“这不算什么”的谦逊，但眼底的光亮比刚才亮了几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里那层恭敬恰到好处：“都是分内的事，不值当跟局里提。”
        陈副局长摆了摆手，把中山装的衣襟正了一下，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那几个人，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像是顺道把这件事盖了个章：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福明这段时间的工作，局里都看在眼里。
        信访局那边既然收到了感谢信，回头肯定会转过来。
        你这边抓紧把材料整理一下，该报的报上去。
        福明啊，不要骄傲，你以后的担子就要更重了。”
        王福明眼睛都亮了，不怕没担子重，就怕没担子啊！
        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回来冲马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几分：
        “马先生，那今天就不耽误您了。
        您能在沪上做生意，是我们的福气。”
        马成赶紧欠了欠身：“陈局长您客气。那行，我就不打扰各位办公了。”
        他偏过头看了王福明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王警官，那面锦旗您挂着吧。以后有空再来沪上，还来找您喝茶。”
        王福明赶紧点头，把他送到台阶下面，又握了一次手，看着马成上了吉普车，车子驶出街口，消失在梧桐树荫的尽头。
        院子里，陈副局长站在梧桐树底下，把双手重新背到身后。
        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面锦旗，又看了一眼正从台阶下面快步走回来的王福明，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运气不错”的意味：
        “福明啊，下午去我办公室，把那个联席机制的方案带上，我看看。”
        王福明在台阶下面站定，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里那层恭敬压不住底下的畅快：
        “是，陈局。我下午一定到。”
        陈副局长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站着的民警，挥了一下手：“行了，都忙去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秘书赶紧上前拉开车门。
        上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锦旗，然后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慢慢驶离了街口。
        小舅子从会客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等陈副局长的车拐过街角，撒腿跑到王福明身边，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炸开：
        “姐夫，成了？”
        王福明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望着街口方向，把那口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的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他偏过头看了小舅子一眼，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又翘上去，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成了。”
        院子里，收发室的大爷又把老花镜戴回去，继续翻他那份报纸。
        几个年轻民警从走廊里走出来，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多问，各自散开去忙手头的活。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在晨光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门口那面锦旗挂在墙上，红底金字，在风里轻轻动着，像一面得了胜的小旗。
        而小李推开家门的时候就不咋美丽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一脚狗屎还没地方擦。
        他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一句话也不说。
        他妈正在厨房里择韭菜，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一看他那个样子，把韭菜往盆里一搁，擦了擦手走出来，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哎，怎么了这是？升官了怎么还不高兴呢？你哥可是亲自找的关系，人家陈局那边都点头了，你还摆个脸子给谁看？”
        小李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拨下来，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声音闷闷地从靠垫里传出来：
        “别说了。
        本来好好的，结果忽然来一个送锦旗的，我的好事一下就泡汤了！”
        他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不解，手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哎呀，怎么会呢？你哥找的关系不是挺硬吗？人家陈局都答应了——”
        小李从沙发上弹起来，在茶几旁边来回走了两步，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越说越来气：
        “谁知道呢！听说本来陈局今天来所里检查，就是走个过场，顺便把我那个事宣布一下。
        结果来了个外地做生意的，拎着锦旗找王福明，还说什么已经往信访局递了感谢信。
        陈局当场那个态度就变了，嘴里本来要说我的名字，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王福明了！”
        “煮熟的鸭子，当时就飞了！”
          小李都气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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