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有个好爹娘，比啥都重要。
        小刘自打去年调到自己这里来，半年时间内，已经水涨船高，干上了秘书长了。
        这可是他当年数年努力才上来的位置啊。
        人家拿着功劳往嘴里硬灌，你有招吗？
        他早就习惯了，表情顿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
        “是，局长，我回去就办。”
        局长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低头看向摊开的那份文件。
        嗯，看这样，是升迁无望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
        方案的事，下周一之前报上来。”
        王福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材料收好，往后退了半步。
        “好的局长，我这就回去办。”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这个防备，但是再次被拒绝的时候，王福明还是很闹心。
        想了想，他准备最后一次试一试。
        “那局长，外商交流会期间，您看我要不要每天来局里跟您汇报一次？”
        局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面上。
        哎，这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吗。
        你命里没有这个官啊。
        “不用。你把机场那边守住就行，有事我会让人通知你。”
        王福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局长重新低下头，在文件上画了几笔，然后把钢笔搁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按了一串内线号码。
        没一会，那边的人事科接电话了。
        “老孙啊，那个机场所的小王，刚才来过了。”
        “你那边那个位置，先别动。
        让他再跑跑。”
        “另外这不眼看要发八月节礼了吗，你留意一下，多给点东西吧。
        这孩子，怪不容易的。”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局长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这年头不是过去了，有些东西，你出生要是没有，到现在就很难有了。
        失魂落魄的王福明推开自家防盗门往屋里一进。
        这还是当年他所里分的房子呢，一共就三十平米。
        这个点都快七点了，屁大点的小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
        电视机里头刘罗锅真跟康熙俩人洗澡呢，哗啦哗啦的。
        就跟他的心一样，凉的也哗啦哗啦的。
        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往里走，还没来得及坐下，厨房方向就传来一阵锅铲碰铁锅的动静，紧接着是他媳妇李萍的声音从里面追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几点了？”
        王福明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
        哎，自己竟然发呆了这么久，看来还是不成熟啊。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灌了两口。
        茶凉心也凉。
        “局里有点事，回来晚了。”
        李萍有走回厨房。
        反正她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又把身子缩回去了。
        但是身子回去了，声音依然从厨房里继续传出来。
        甚至还比刚才高了几分，生怕他听不见。
        “有点事有点事，你天天都有事。
        你说你在那个机场派出所一蹲就是好几年，人家隔壁老周跟你一批进的，现在都调分局了，你还窝在那个破地方。”
        茭白红烧肉咕嘟着，李萍拿着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声音又响起来。
        “你啥时候才能上进上进？
        你也不是没本事，当初不是自己考上的吗！
        我看，就是太老实。
        你看看我弟，现在还在你那闲着，你但凡能往上走一步，拉他一把，给他安排个正经差事，也不枉我跟着你熬这些年。”
        王福明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那些晃动的画面上，没有说话。
        这人啊，心一累，连说话都觉得疲劳。
        他媳妇还在那叨叨。
        “你说你，一天到晚在那个派出所里忙来忙去，忙出什么名堂了？
        你看看人家老周，上个月又提了半级。
        你再看看你，原地踏步踏了多少年了？
        上回你提副所我妈乐的连传家的宝贝都给你了。
        可结果呢？咱弟那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四十岁还是等到我爹妈闭眼？”
        王福明只觉得脑袋一痛。
        咔嚓一下，脑袋里的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他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王福明可是带着火说的这句话啊。
        这人要是动了火，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嘎巴嘎巴响。
        李萍在厨房里本来还在忙活，一听这话顿时觉出来不对劲了。
        手里锅铲的声音停了，赶紧探出半个身子。
        这小子胆肥了？
        “你说什么？”
        王福明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这一下子，顿时把李萍吓了一跳。
        王福明太阳穴都鼓起来了，一看就是真动火了！
        “我说，那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这气憋久了一撒出来更吓人。
        “你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我今天在局里已经够窝火的了，回来还要听你说这些。
        你再胡搅蛮缠，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电视里刘罗锅和康熙都洗完了澡了，眼瞅着俩人都出来了。
        李萍攥着锅铲的手垂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恼火变成了错愕。
        眼瞅着，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就跟你发现你们老师查到了你没写的作业一样。
        张了张嘴，本能的嘴硬还是想让李萍想争辩一下。
        但是一看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啥，李萍觉得她要是真说了，自己肯定要出事！
        赶紧转过身把灶台上的火关了，把锅铲搁在灶沿上，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快步走到客厅里。
        她在王福明旁边坐下来，伸手去够他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试探：
        “福明，你怎么了？是不是局里出什么事了？”
        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必须和王福明站在一起。
        王福明没有甩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着电视机屏幕上那些晃动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太监一样。
        辛苦努力伺候皇上，结果无后。
        呵呵，无后啊。
        “局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我提了想动一动的事，他跟我打了一下午官腔，绕来绕去，最后就给了句‘好好努力，肯定会上进的’。”
        王福明面红筋胀的。
        “可我还要怎么上进！
        我能怎么上进！
        她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他不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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