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王家喜事

当初王福明也是很单纯，没想现在这样。
        但是时间会磨平一切，也会改变一切。
        本来当初以为被分到了机场，自己就能一步登天了。
        但是每天在这里，看着那些出出入入的大人物，动不动百万千万的身家。
        而自己却只能这样度日。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他之所以广交善缘，为的就是希望人能帮他一把。
        但是很可惜，至今他都没收到啥回信。
        看着焦急的发妻，他叹了口气。
        赶紧把手从李萍掌心里抽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他也知道妻子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心情这东西，太难控制了。
        更别说心情还会影响情绪。
        “我在机场所蹲了快六年了，风里来雨里去，什么苦活累活都是我顶着。
        可现在连老周那个后来居上的都提了，我还在这儿原地踏步。
        媳妇，你不知道啊。
        你真不知道。今天这顿官腔，打得我心里堵了一天。”
        李萍坐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再提弟弟的事。
        哎，自己爷们难她能不知道吗。
        但是，这是大都市，是沪上。
        谁不是挣扎着往前趴着活呢。
        她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就跟妈妈哄孩子一样，那叫一个轻柔。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催你了，啊！”
        她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吃饭吧？我烧的红烧肉，你不是爱吃茭白吗……”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敲门的一听就不是正经人，敲门跟报丧一样又急又响。
        咚咚咚三下，那叫一个闹挺啊。
        李萍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自己弟弟。
        王福明的小舅子，一看这样是真开心了，穿着一件全新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冲冲的表情。
        他看见门开了，先叫了一声“姐”，然后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王福明，嘿嘿一笑：
        “姐夫，我来了！”
        李萍赶紧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冲他使了个眼色：
        “你姐夫今天心情不好，你少说两句。”
        这要是真打起来，谁帮谁都不好啊！
        小舅子愣了一下，步子顿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屋里瞟了一眼。
        一看见王福明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姿势，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只被搁下来的水杯和旁边摊开的公文包，就明白了什么。
        得了，姐夫又被踩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他可是来报喜的，怕啥啊！
        把手里那只塑料袋往上一提，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像是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
        “哎呀，有好事！姐夫，你先别生气——”
        他侧身从李萍胳膊旁边挤了进去，把那只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搁，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包切好的羊肉片和一袋白菜。
        “姐夫，你猜今天谁来所里了？”
        王福明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谁？”
        “就上次那个——从东北来的那个小马！”
        说着，小舅子把羊肉盒的袋子掀开，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新鲜的粉红色。
        一看就是正经好肉。
        “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上次来的东北的乡毋宁，给咱们送了一把枪那个！”
        王福明的表情动了一下。他坐直了些，目光落在他小舅子脸上：“他来了？”
        “来了！”
        小舅子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走到沙发前面，笑得跟要咬人一样。
        “人家提着锦旗来的，大红绒布，金流苏，上面写着‘人民公仆，热心为民’。
        姐夫，你没看啊。那整整八个大字！
        我让他把锦旗拿回去了，回头领导来看见，肯定得问！”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底下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姐夫，我跟你说，我让他明天早上再来一趟。
        明天不是市局领导来视察吗？
        到时候让他当着领导的面把锦旗再送一遍——你想想，市局领导亲眼看着老百姓给你送锦旗，这面子得多大？”
        王福明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在小舅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阴沉变成了一种雨后放晴的敞亮，眼角的纹路全舒展开了。
        “哎呀——”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乎劲儿，“你小子，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
        他转过身，冲还站在厨房门口的李萍一挥手：
        “媳妇，还愣着干什么？把锅支上！今天涮羊肉！”
        李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男人那张从阴转晴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弟弟那副邀功似的得意劲儿，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骂他的是你，夸他的也是你。
        你死了算了。
        转身钻进厨房，把灶上的火重新打开了。
        她把刚才那口锅端下来，从碗柜底下翻出那只点火锅，又拿了块抹布擦了擦桌面。
        小舅子已经在餐桌旁边忙活开了，把羊肉片一一排一排地码在盘子里，又把菜切了摆好，麻酱倒在小碗里，拿筷子搅了两下。
        他一边干活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明天该怎么安排，几点来，站在哪儿，锦旗怎么递，说得头头是道。
        王福明在餐桌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过那瓶蘸料，给自己碗里舀了两勺，又加了一勺韭花，拿筷子慢慢搅着。
        窗外夜风灌进来一小股，把火锅冒出来的热气吹得歪了一下，又直上去。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碗筷碰着桌面，麻酱的香气混着羊肉的鲜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电视还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台，正在播一段相声，台下的观众笑成一片，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混在火锅的咕嘟声和一家人的说话声里，铺了一层热腾腾的烟火气。
        但是殊不知，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箱子里。
        “什么？”
        一个老头气的满脸都是红。
        “那个小子还有胆子回来？”
          他可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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