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揭竿起义 二
冬季的天色总是黑得及早，温度往下一降，风吹在脸上像冰刀刮过似的。
小树皮用脏污的小手牵着盏初清，身上还披着吴小三的棉袄，他一言不发地低头闷走，两条小短腿来回交错，竟能带着三个大人叉开脚步急速快走。
“还还还没到呢呢呢！”吴小三打了个喷嚏，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上下磕碰，显然是冷极了，他盯着小树皮背上的棉袄，心里一片凄凉。
翠妮也有些受不了了，她朝盏初清递了个眼神，再看了小树皮一眼，她总觉得这孩子怪不正常的。
“小朋友。”盏初清在原地站定，拉住仍想往前走的小树皮，环顾四野道：“你引我们来坟山做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那片枯叶林，月光稀疏间，隐约能见里面的一两座孤坟。
“跟我肘！”小树皮比驴还倔，扯着盏初清的手就要往前跑，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坟坟坟山！”吴小三之前还没注意到，被盏初清这么一说，他才惊恐地看向那片枯木林。
冷风吹得枯枝摇动，飒飒作响间，一座坟包的墓碑后飘过了一道白影，待人再仔细看去时，那坟包顶端竟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啊啊啊！妮子有鬼啊！”吴小三的结巴都给吓没了，他跳到翠妮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往后勒。
“我去你祖宗......的，要，勒死，我了！”翠妮满脸通红。
盏初清也在瞬间就抽出了系在包袱上的竹鞭，另一手提溜回小树皮，把他揽在身后，她从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之力，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姐姐！我肥来了！四我！四我！”小树皮在盏初清身后不停招手，口齿不清道：“我带了女人肥来！”
“女人？”林间飘出一声幽幽女音，叫人脖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四的！女人！”小树皮稚声回答，随后林间便走出了数百位身披白布的女人，她们长发飘飘，面无人色，眼下还涂满了鲜血。
“啊啊啊！妮子，我不行了......”吴小三咚的一声把额头撞在翠妮背上。
翠妮闷哼一声，气若游丝道：“你再不放开我......我也要不行了。”
“怎么！有男人在！？”与盏初清面对站着的一个女人高声质问，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小树皮赶忙摆手解释：“素好人，他今天杀了三个坏淫！”
“什么？”女人满脸讶异道：“你们杀了永元的走狗？”
盏初清见她们不过都是些寻常女子，想必是为了躲避那些士兵才在这装神弄鬼，便皱眉点头道：“是，你们若是不方便收留，我们也不打扰了。”
“没事的！”女人尖声道：“我们的亲人都成了那些永元走狗的刀下魂，你们杀了他，就是帮我们报仇，是我们的恩人！请你们务必留下，躲避追杀！”
“这......”盏初清面露犹豫，“他们人多势众，若是追来，怕连累你们。”
“不怕的！”女人正想再劝，林间却传来了一个极为温雅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雀月，你在和谁说话？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小声......”
温润之声戛然而止。
淡淡的月色轻柔拂开遮挡着它的云层，细细洒在那张憔悴而熟悉的俊雅面容上。
“柳...柳......”盏初清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她漂亮的大眼中蓄满了水，却流不下来，也发不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柳遥征言语中毫无惊喜或是高兴，反倒是满满地心慌和抵触：“你不要命了？快回你的北城去！”
“你知道北城？”盏初清直接捉住他的话头，厉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我建立了北城，为什么不带觅觅回来！留着这种是非之地做什么！”
“我......”柳遥征在听到“柳觅云”三字时，就像被针扎了眼，里面盛满了痛色，让盏初清不敢去看。
“不是这样的，这位姑娘。”雀月走出来，为柳遥征辩解：“柳公子他是为了我们，才迫不得已留在此处的。”
雀月脸上满是愧疚道：“我们实在是被逼无奈，丈夫孩子都跟着天昌一起去了，那些天昌走狗又留在这里胡作非为，强抢女子，把她们带进城内当做娼|妓，不少姐妹抵死不从，都去了，若不是柳公子出现，我们只怕真的要成孤魂野鬼了。”
盏初清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听她这番解释，她朝柳遥征身后的枯木林中看了许多眼，最后直接绕过他走了进去。
“做什么？”柳遥征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盏初清顺势停下，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逼视着他，问道：“觅觅呢？他是不是也藏在里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柳遥征身形一颤，垂下的睫毛上挂出几滴雾水，再无当年翩翩公子一扇摇之，笑谈山河之样，就连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你说什么？”盏初清不耐道：“你大声点！”
“他死了！觅云他死了！”
柳遥征紧紧握着盏初清的小臂，面露狰狞，这句话似是花费了他最后的一点勇气，说完后，他整个都如同老了一般，垂下了肩头。
“不可能！不可能！”盏初清一把推开他就要往林子里走。
柳遥征也没再拉她，只是道：“你们身上不是有相思蛊吗？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自欺欺人，盏姑娘......”
“没有！我不知道，也不承认！那不顶用的臭虫子早就死了！”
盏初清此时无比庆幸那条蛊虫死了，因为这样，她就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觅觅还活着，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她都可以不相信。
“盏姑娘，”柳遥征语带哽咽道，“觅云他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你懂个屁！他就喜欢我这样！他就想我一天到晚都只惦记着他一个人，想他想到发疯，最好天天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他最喜欢这样了...恨不得我天天黏着他......”
“小姐姐！你别，别......”翠妮被吴小三放开后，赶忙跑过去把人扶住，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红了眼。
“姑娘，柳公子。”雀月往远处看了一眼，面色紧张道：“有火光冲着这边来了，我们有什么话到林子里去说吧。”
柳遥征疲惫地点了点头，似是不想再和盏初清待在一处，先行从另一方绕进了枯木林，让雀月到着盏初清他们走另一方。
而黑夜笼罩下，远在北城的陈泓等人却急昏了头。
“是谁在撞城门！”陈泓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听着城门口不停响起的撞门声，额间爆出一根青筋。
“陈大哥！不好了！是王传德的起义军！”麻子嗓子冒烟地喊了一声。
“他娘的！”陈泓咒骂一声，“放着那么多的永元蛮子不去打，倒打起自己人来了！疯了吧他！”
自天昌灭亡后，起义军揭竿而起，分为南、西、北三方势力，嘴里喊着要复国报仇，可手里的刀剑却先指向了自己人。
“没办法啊！谁让咱北城的地理条件最好啊，他们早就看得眼睛发红了。”
“啧！铁柱和胡岩呢！”陈泓一边披衣，一边去找叶兆言。
“铁柱哥他昨儿吃坏了肚，都在茅房蹲一天了！指不定在里面睡过去了！”
“那就叫胡岩去！”
“不行吧......”麻子挠了挠头，成功激怒了陈泓，他大吼道：“有什么不行的！他难道每个月还要来葵水吗！”
“不是，”麻子为难道，“胡大哥说，他害怕。”
“......他娘的！！把人给我叫过来！”陈泓爆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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