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揭竿起义 一
平京旧址一片废墟，往昔琉璃珠粉金玉砌墙的宫殿变成了一堆烧焦的废物。
永元大军攻下此处后，并未过多停留，似是瞧不起一般，只留下了十万步兵与一位名为郭安的副将镇守。
严冬过境，幸存下来的天昌百姓被赶出平京城，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们就像孤魂野鬼一般飘荡在城外，等待死亡。
“小姐姐，你耳朵都被冻红了，加件衣服吧！”翠妮把嘴藏在衣领内，瓮声瓮气地说话，嘴边还泛起一阵白雾。
“不碍事。”盏初清哈了口气，跺去布鞋上淤泥，对跟在身后的小三道：“你先去城门口打探一下，若是有士兵盘问，你就装作哑巴糊弄一下，尽快回来。”
小三点了点头，把身上的衣物特意弄脏后才往城门口跑去。
“我们休息一下吧。”盏初清见翠妮不停换脚站着，便左右望了一下，找了个碎石堆坐下。
翠妮感受到来自四周的打量目光，站直了道：“我不累，我站着就好！”
他们此时正处于平京城外的流民集中地，鱼龙混杂，她不敢放松警惕，只好一边站着，一边摸着衣袖里的匕首，以防万一。
“没事的。”盏初清看着三步开外有一小孩正在嚼老树皮，心思一动，便起身走了过去，霎时，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定在了她身上。
“小姐姐！”翠妮埋怨般一声。
盏初清安心地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糖球，蹲身在小孩身前，问他道：“你想吃糖吗？”
小孩目无点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啃树皮的动作。
盏初清摸了摸他的头，帮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银锁藏到了衣内，然后把糖球送进了他的嘴里。
“小姐姐！”翠妮赶紧跑过来，瞪着那小孩道：“我都没吃过呢！你竟然给一个野孩子吃！”
“这么大的人还要和小孩子计较？”盏初清又看了那个小孩几眼，随后碰了碰自己袖中最后剩下的一颗糖。
当日柳觅云离开之时，便只留下了这种糖球的配方给她，当做了聘礼......而如今她也只剩下这个了，就连相思蛊都没了。
白鹭曾告诉她，断臂之痛不可能在一天内就消失，除非那条蛊虫正巧栖息在柳觅云的右臂之中，和着一起被人砍下了。
“姐姐姐！”吴小三急匆匆地跑回来，打断了盏初清的思绪，她奇怪地看着他道：“脸怎么这么红？”
“啊啊啊！”吴小三气得在原地跳了一下，指着城门道：“只只只有女人，才才才能进去！”
“只有女人？为什么啊？”翠妮歪着辫子问。
可盏初清却在看见小三眼中的愤怒后，瞬间明白了原因，她环顾四周，才注意到这里只剩有老小和男人。
“救救救她们！”吴小三方才说罢，却被盏初清一下子拉住，往远离城门的方向跑去。
“小姐姐！怎么了？”翠妮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跑。
盏初清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三个骑马的士兵正衣衫不整地向他们追来。
“翠妮！铁弩！”盏初清锐目如刀，她竟才反应过来，她和翠妮在此处出现有多突兀，必定会有人为了讨赏前去举报。
而那三个士兵眼中满是精光，正垂涎无比地看着盏初清她们。
“好好好！老子好久没看到这么干净的女人了！”
“你们！”其中一人指着那些流民道：“谁帮我捉住她们，我就赏他一袋白米！”
一瞬间，原本还在颓坐在地的人，纷纷起身，如同行尸走肉般像盏初清他们伸出了干枯的手，欲以抓人。
“别杀他们！”盏初清警告了翠妮一声，一脚踢开扑来的青年，给小三递了个眼神。
“干干干！”吴小三猛地刹住了脚步，回身半跪在地，一点也不惧怕向自己冲来的马蹄，聚精会神地举起铁弩，却没有对准那三人，而是他们之间的空挡。
咻的一声。
一根短箭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三，根根正中眉心。
三人自马上跌下。
盏初清见状回身一手揽住翠妮的腰，把她丢到其中一匹马上，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蹄擦过小三脸侧之时，她一手拉住缰绳，一手垂下，提起小三的臂膀把他给拉了上来。
三人三马，踏碎了一地平静，向远处而去。
“今夜不宜留在平京，我们杀了那三人，定会有追兵前来！”盏初清眼中一片焦躁，“啧，这样一来，想要进城就更不容易了。”
她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能找到觅觅？她已经等不及了。
“小姐姐。”
翠妮把领口拉下，露出有些青紫的嘴唇，哆嗦道：“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北城了，这里的人好可怕，他们都不正常了，你找的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的，我们回去找叶大哥......”
翠妮被小三一巴掌拍在背上，才恍然抬头看去，她竟然看见......小姐姐哭了。
“对对对不起，小姐姐，我不是......”翠妮第一次看见盏初清哭，心神大乱，对方在她心中一直是顶天立地的，连她都哭了，岂不是天塌了。
“我要找到他。”
盏初清刻意板着脸上滑过两行清泪，她随手一抹就没了，好似刚刚她不曾哭过，只是被沙迷了眼而已。
“不用你们说，我自己也知道，觅觅活着的可能性很小。我这次违背众意出行，也并不是疯了，”盏初清平静道：“我只是......连一丝的希望也不想放弃，若我不去找他，那就真的不会再有其他人去了，万一他在等着呢？”
“可是......这要怎么找啊？”翠妮迷茫地看向平京城，德胜门之战结束后，天昌所有企图反抗过的，不论是活人还是死尸，全都被活埋或火葬了，还能去哪里找啊？
盏初清被冷风吹红了鼻尖，她笑了下道：“刨坟问路，杀人问道，总有办法找到他的去向。”
吴小三见她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了心尖发凉。
“他是我的丈夫，生也好，死也罢，我总要带他回家的。”盏初清调转马头，背过身后，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兀自呢喃道：“我想他了。”
他的家，若是天昌，那么我便还他一个天昌！只要他能回来！一个天昌算什么！
“咦！这小孩怎么跟来了？”翠妮回头时便看见一个小不点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跑来，先前还没在意，此时近了一看，才发现是那个啃树皮的小屁孩。
小树皮木木呆呆地跟着跑了老远，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直接跌坐在地，哼哧哼哧地大喘气。
“地上凉，快起来。”盏初清下马抱起他，不停帮他拍背顺气道：“找我们有事吗？还想吃糖吗？”
若是真的还想吃，那她也不会给了，最后一颗，她舍不得。
小树皮喘匀了气，很自觉地在盏初清身上擦了擦鼻涕，奶声奶气道：“跟我肘。”
“去哪儿？”翠妮警惕道：“他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去卖了吧！”
“傻傻傻鸟！”吴小三翻着白眼骂了翠妮一句，随后就被一锭子打在脸上，咬破了舌头，吐出一嘴的血水。
翠妮见他一脸幽怨样子，赶忙抢先道：“不准再说话！不然还打你！”
小树皮被吓得一抽，拉着盏初清的衣领道：“跟我肘，有坏淫追，跟我肘，去安全的地方。”
盏初清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便问道：“这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小树皮嘿嘿笑了笑，竟还带着猥琐道：“有很多小姐姐藏着的地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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