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工作了

　　作为典型的东北城市D市的天气很极端，冬天贼冷，夏天又死热。十月份算是最让人惬意的气候了，路两边的树木花草还是绿的，阳光却已经不那么酷烈，偶尔吹来一阵微风，也是暖融融中带着一股秋日特有的清爽。

　　这天没有面试，靳如意呆在家里的小超市里和父母一起看铺子。下午一点多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车少，行人也少。靳如意无聊的和家里的黑狗“冰棍儿”一起趴在门口的小桌子上，看邻居家的小孩子们跳皮筋。

　　这片居民区的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地理位置极佳，距离火车站、客运站、商业中心都很近，可以说是位于D市的中心了。而且这一带的绿化搞得好极了，每次慧洁来她家玩都会对小区周围的景致赞不绝口。

　　在靳如意的印象里，从开始记事到小学毕业前，他们家是住在二楼的，三室一厅。爸爸妈妈加上姥姥、姥爷，一共五口人。等她上初中后，碰巧她家楼下那户要卖房，家里人合计了一下就买了下来，然后一番改建，开了间小超市，现在看来，真是一项极有远见的投资。

　　小店生意不错，一是因为地利，二是因为人和。

　　靳妈妈体胖心善人风趣，因为今年初穿过一件格子衬衫然后被小区里几个年轻姑娘、小伙儿问：“阿姨你是不是格子控”，老人家自我感觉这句话挺带感，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长袖、短袖各种厚度格子衫一直穿到现在。

　　靳爸爸体型高瘦为人和善，虽说腿有残疾，一条伤腿比另一条好腿短上一些，但却心灵手巧，知情的老街坊时不时的来找他帮忙修个电闸、装个家具、通个水管什么的。

　　一般人看到靳如意的父母，首先都会感慨靳如意是个“老来女”。靳妈妈是在三十六岁时生的她，靳爸爸当时也四十一了。

　　原本靳妈妈在二十七、八岁时怀过一次孕，当时老靳家还没来到D市落户，靳爸爸还是一名缉毒警，经常不在家，靳妈妈和早年丧偶的婆婆一起生活。

　　家里先后发生了靳爸爸负伤，婆婆突发心脏病入院，然后猝然逝世的一系列打击，靳妈妈不幸流产。

　　靳妈妈的娘家人得到消息后，姥姥、姥爷连夜赶到女儿家，护理女儿、女婿，整饬好亲家的后事。待靳爸爸的伤势好转后，姥爷和他商谈了一天，第二天开始帮着靳爸爸向单位提出辞职，办好手续好迅速处理了当地的房产。然后火速把女儿、女婿带回了D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如今，看着靳如意目光呆滞、四肢瘫软的衰像，生性豁达、乐观的靳妈妈打算给女儿鼓鼓劲，“闺女，别上火，实在没有合适的，咱就改行，自己创业也行。你能写会算的，总不会饿死。要不你就出去走走，妈给你出钱，换个心情。”

　　还没等靳如意接话，靳爸爸就批评上了，“净瞎说，工作没找着先出去旅游？有那心情么！不能泄气，我看人才市场上有的是招聘的，只不过咱们得找个合适的，而且得和医学挂钩的。别凑活着什么工作都做，心里不痛快也没法安心好好干。别跟老赵家那三小子似的，毕业两年说是干过四分工作了，其实啥都没学到。”

　　类似这样的对话这几个月经常出现在靳家，靳如意已经听得麻木了。

　　看着从对面楼里走出一个年轻貌美、穿着鲜亮的时髦女郎，靳如意故意自暴自弃地说：“我要是能嫁个富豪就好了，就不用拼死扒命地找工作了！”

　　靳爸爸马上接话：“你以为傍大款很容易，那也是有门槛的。”

　　两秒钟的静默之后，靳妈妈补充说了句“而且工期短，又没保险。”

　　靳如意“噗嗤”笑出了声，拿出手机边查看，边感慨：“真羡慕慧洁呀，她从上大一就决定要考研了，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好久没看见慧洁了，我看这孩子迟早有大出息。多好的孩子呀！吃饭多颇实！”

　　靳如意对自家老妈用饭量来衡量人品这一招儿实在无语，不过原本有些低靡的气氛也被搅得没了踪影。

　　为了好好放松下身心，靳如意决定找两个死党出来散散心。所谓死党，就是即使自己手头有着仅次于生死攸关的大事时，也能听从朋党的召唤，迅速集结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死的小团体。

　　该小团体中的乐薇和是靳如意家住同一单元的邻居，两人从记事起就认识了。

　　乐薇是个不容易的孩子，父母整天地吵架、打架，俩大人脾气都不太好，多数时能打个平手。每次家里发生内战，小乐薇从最开始的劝架，到学会躲开，有多半时间就是躲到靳如意家里度过的。

　　靳爸靳妈也没客气，直接把这孩子当成自家干闺女了，管吃管住。也是邪门了，打了二十几年的架，老乐家两口子愣是没打散。

　　乐薇幼师毕业后在D市找了个私企做后勤，收入一般，不过单位管吃管住。到现在她还在为当初高考报志愿没把学校都选成外地的而后悔，不过好在现在的工作不是很忙，压力也不大。虽然她学的是幼师，但相比起来，她还是觉得现在的工作更轻松些。

　　另一个死党郭阳是靳如意的小学同桌，外加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同校同学。认识了靳如意就等于认识了乐薇，所以从小学起，她们仨就经常形影不离。三个人中数郭阳家里最有钱，但也数她最低调，也最外表“柔弱”。

　　三个人在一起做的最多的就是一起吃饭、过夜，小时候还多一项一起写作业。

　　自从上大学后聚会少了很多，尤其是郭阳和乐薇后来陆续有了男朋友。而靳如意莫名地对两人的男友都十分看不上眼，总觉得乐薇的男友太过油滑，郭阳的男友像个木头，所以有意无意地总是回避那两个人。

　　这次见面约在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郭阳选的地儿。边吃边聊中她得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乐薇和男友分手了，另一个是郭阳给她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让她第二天去面试。

　　郭阳学的是金融，因为她那个强势的妈妈已经规划好了女儿上学、工作、结婚对象，乃至婚后生几个孩子的人生蓝图。所以郭阳一毕业，就被她安排进了一家大公司，并且起步职位还挺高。

　　郭阳介绍的岗位是跟她们公司有合作关系的一家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的规模很大，在国内数一数二。郭阳打听到这家保险公司有个岗位叫医疗审核员，就把靳如意介绍了过去。

　　靳如意第二天按郭阳的嘱咐打扮好了自己，心里默念了几遍从涡阳那得到的关于这家保险公司的一些重要信息，等来到装修气派的公司大楼，坐在明亮宽敞的报告厅里，才发现身边还有十几个同样来应聘的人员。原来这公司有多个岗位在同时招人，不是单单只招医疗审核员。

　　看看人家穿着高跟鞋仍然气定神闲的姿态，西装革履的精英气派，靳如意顿觉自己的气势先矮了三分。

　　第一关是笔试，有了郭阳的帮助，答起来倒还顺利。不过由于自己的“书法”水平实在太洼，写起字来速度受自尊心限制，想着打扮地不如人总不能字写得也太丢人，所以成了所有人里最后交卷的。

　　第二关面试很快就开始进行了，大家坐在原处等待，被叫到名字后会去另一处单独进行面试。大约一个小时后轮到了靳如意。进到一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内，见到了一位闻上去就很高级的美丽女士。

　　在靳如意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道中，这位女士就靳如意的爱好、特长、自身评价、职业规划等问题一一进行了提问，靳如意用端庄的坐姿、标准的普通话、职业化的用语，自信中略带谦虚的语气和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进行了解答。

　　快到结束时，这位女士问出了一个靳如意实在没法回避的问题，“请问你有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靳如意稍有惭愧的回答说：“没有。”

　　在短暂的停顿后，对方又问道：“我们这里每名员工的薪资都是背靠背的，所以如果你加入了我们这个集体的话，希望能够严格遵守公司的制度，好么？”

　　靳如意：“好的，嗯，不过请问什么叫背靠背？”

　　……

　　当天，靳如意在得到“请回去等待我们的电话通知”后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进过那座大楼。事后她猜想，自己应该是最后的两个问题中的一个，或两个出了问题。不过也无能为力了。

　　就这样每天上网看看招聘信息，有合适的机会就发发简历，偶尔出去参加面试，没事窝在家里看店，上网，或者和同学、朋友们打打电话、发发信息。日子过得枯燥中带点安逸，期盼中带点焦虑。

　　又寻寻觅觅了几个月后，靳如意打算投入考研大军，给自己升升值，然而在看到硕士生们的就业情况后她又有些犹豫了。转过年来，她了解到几个小学时代的老同学在政府机关混得不错，家里人也说能当公务员很好，于是她又搭上了考公务员的末班车。终于，在二十五岁这年的秋天，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她成为了一名拥有铁饭碗的司法系统公务员，一名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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