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败露
“不好说呢,明天叫个大夫瞧瞧。”柳亭其实有点小期待。“那……我肚子也会变得很大?”杨酒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问柳亭。柳亭点点头。杨酒感觉很神奇。她知道,两个人要是结了婚,就会有孩子。但是孩子怎么来的却不知道。她以为只要睡在一起就会有孩子。直到后来有一天,柳亭发现她不懂这些,又生动地给她上了一课。除了理论还有实践课。不过效果还好,那之后杨酒就相当明白了。“但是珠儿说,刚有月事的时候,时间不准或者有时候没有都是正常的。”杨酒这么一说,柳亭又没个准了。好容易挨到第二天,柳亭就爬起来去找大夫了。杨酒梳洗毕,柳亭就领着人回来了。“媳妇啊!”然而先传来的是一声兴奋的妇人之声。柳夫人来了。“婆婆。”杨酒忙从妆台起来,给柳夫人行礼,身后珠儿也行了个礼。柳夫人忙走上前扶住杨酒,激动地道:“听亭儿说你有了?”柳亭有些无奈,道:“娘……我就是说可能……这才叫大夫来的。”杨酒往后张望了下,果然一个男人,粗布衣着,在门口低头躬身站着。“是是是,快好好叫大夫瞧瞧,”柳夫人一手握着杨酒的手,半转过身子朝后面的男人招手,“方大夫,您来给我家儿媳妇看看,我估摸着,八成是有咯!”然后便捂着嘴笑。方大夫这才小步往前走了几步,道了声是,依旧不抬头。“方大夫,这柳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您不必这般见外的,想当年柳明他初到长安,混得还不如您呢!那些放在有讲究的富贵人家里的礼节,都不必照顾了。这么些年,承蒙您照顾,丈夫儿子都健健康康的……”柳夫人见方大夫总是低垂着脑袋,便出言相劝。“老夫明白夫人所言,只是男女还是不可不防。”方大夫也觉得柳夫人有点……所以直接打断她,挺直了腰,眼依旧看着地。“哎呀我又不是什么西施貂蝉,看一眼又勾不走你的魂!这般防着作甚!”柳夫人性情比较豪放,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妥。她只觉得自家和方大夫多年来往算老朋友了,朋友之间这么大隔阂做什么?“娘,方大夫来瞧小酒……久居深闺的怀薇的,先让他瞧瞧吧,之后再叙旧不迟。”柳亭也是怕了他老娘这一张嘴。柳夫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儿媳,忙又笑着请方大夫给杨酒把脉。这方大夫本名准,是名医方三里的孙子。本来吧,方三里名扬四海,赚的钱不能说让后代尽享富贵吧,也起码能活得体面些。可是后来被皇帝召进宫,给当时宠妃赵贵妃生的小皇子瞧病。其实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病,那赵贵妃偏是觉得是不得了的病症,叫了方三里去。方三里简单开了点药,就准备走,然后又被黄贵嫔叫走,说了堆无关紧要的,替她请了个脉。刚出门又被不得宠喜好医药的孟才人拉去,请教了一番,还要个签名。人家是皇妃,方三里也不好拒绝,就签了个。结果一签签出大事了。黄贵嫔非要说孟才人私通方三里,还搜出来方三里的签名过的纸,孟才人死活不肯给,更坐实了这是证据的说法。于是一个毒酒了红颜,一个铡刀就颈亡。也有人说这样算好的了,只斩一个不诛三族。才能使得今日方准在此为杨酒看脉。放准让杨酒在手腕处搭了块巾子,搭指上去。柳夫人和柳亭这时也都不说话了,专注地看着方准。方准皱皱眉,拿开手来。“怎么样?是不是有小孙子了?”柳夫人迫不及待地问,脸上写满了激动。柳亭此时也比较紧张。“老夫人莫急。且问这位夫人,月信可还准时?”杨酒被这么一问有些尴尬,不回答吧人家是大夫,回答吧实在太羞人了!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柳亭母子投去。“方大夫问你,如实说就行了,不用害羞。”柳亭安慰道。“是啊,您如实告诉老夫,老夫才好做出个判断啊。”柳夫人也向她点点头。“这月没来……上月……记不清了……”“上月也不曾来过。”柳亭接着杨酒道。本来自己说还没什么,柳亭一替自己说,杨酒就觉得脸上像有火烧一样。再看柳夫人捂着嘴笑着瞧她,更是恨不得从地上找个缝钻进去。“那……可有别的不适?如呕吐,无力,嗜睡?”方准一脸正经。“似乎是没有的……”杨酒仔细想了想,缓缓摇摇头。“自葵水初来,至今多久了?”“不到一年,”杨酒看看柳亭,继续道,“半年有余。”杨酒看到柳亭悄悄在笑。肯定是想起来那天晚上了!肯定又在心里头嘲笑自己了!“怎么样啊方大夫?”柳夫人见问这么多,有些不耐烦了。“脉象是风寒……但是刚有了身子的女人,脉象与风寒极似,故有月信一问。月信未来,但是其他反应皆无……”“那到底是怀了还是没怀?”柳夫人手里攥着帕子,一双凤目紧逼着方准。“这老夫现下也说不准了,若夫人初潮至今只有半年,那月信不准甚至不来也俱是正常现象。”“我没有受风寒的。只是秋季咳嗽。”杨酒终于算是听出个道道来。“那可有吃药?”“嫌药苦……不曾吃的,咳嗽厉害时吃些蜂蜜。”“那就还好,怀了身子是有可能得,切莫乱吃药了。”方准道。“那眼下怎么办?”柳亭问。方准想了一会儿:“老夫觉着是有喜了,可以先吃着安胎药,留意着些东西孕妇是吃不得的,一会儿我写张单子与你吧。呃……安胎药要吃么?现在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有身子了。”“要是没身子,吃了会怎样?”柳亭问。“无妨的……只是苦了些。”“那便吃!”柳夫人一甩帕子,“柳家虽说不富裕,这点药钱还是出得起的。”杨酒一听要吃药,苦着一张脸,向柳亭撇嘴。柳亭本来想装看不见,但是到底是自家老婆,心里还是有点心疼,便问方准:“吃药时可以加蜂蜜……或者吃蜜饯么?”杨酒猛地点头。“呃……”方准在柳亭和杨酒之间看了两圈,“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会影响药效。”杨酒又悲伤了起来。柳亭朝杨酒耸耸肩。“如此,那便谢谢方大夫了。”说着又朝门外喊,“珠儿!”珠儿应声跑进来。“带方大夫去写药方子。哦对方大夫,我刚才听媳妇子说咳嗽,您一起给开了药吧。”“若有了身子,咳嗽药是吃不得的,平时多注意保养,多喝水,只能如此了。”“好吧……那谢谢您了。”杨酒暗自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要喝两样药了。珠儿送出去方准,柳夫人在杨酒和柳亭身上也看了两圈,打着哈欠走了。刚迈出去门槛,只听柳夫人懒懒地道:“亭儿,随我过来,咱娘俩个好好说会子话。”吓得杨酒立马捂住了刚想发牢骚的嘴。柳亭笑了两声,安顿了杨酒几句,就出去了。柳亭随着柳夫人回了柳明的院子,进了卧房。柳夫人在八仙桌上坐下,挥挥手示意柳亭也坐下。“怎么了?”柳亭坐下,问。“哎呀,我这当娘的,老了,不中用咯。眼看着儿子也长大了,媳妇也娶了,夫妻两个好生恩爱,跟我这个老婆子没甚关系咯。”“娘您说的哪里话。”柳亭心里头叫苦。“我可不是怨你有了媳妇忘了娘。”柳亭点头称是。“我问你,你媳妇儿,是谁家女儿?”柳亭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娘您还没老啊,瞧着赛个十六七的姑娘,没想到心里头已经老糊涂了?长安开酒楼的那个杨氏之女啊。还是您非叫我娶的呢。”柳夫人帕子往柳亭脸上一甩,道:“少哄我!我哪里像个小姑娘了?”柳亭无语低头,那您害羞个什么劲啊!“好了,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杨怀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瞒着我们?”柳夫人也不爱拐弯抹角,直接捅出来了。“娘……娘说哪里话……”柳亭已经不敢看柳夫人的眼睛了。柳夫人凤眼一眯,真相很明显了不是么?“无事,我与你父亲当年,可是吃过苦的,自不会用门第为难人。只是我柳家虽不是什么权贵家庭,也是清白之户,来历不明的女人,如何要得?”柳亭见柳夫人没有驱逐生气之意,稍稍放下心来。只是眼下,似乎再掩饰也没什么用了。柳亭下了座,一撩袍子,扑通跪下,给柳夫人磕了个头,缓缓道:“儿不孝,欺瞒母亲,望母亲恕罪。”见儿子跪下,柳夫人本能地想去扶,但是一想到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收回了手,假作不在意地看着别的地方,却仔细了耳朵挺着他说。“母亲本为我订下杨家独女杨怀薇,只是定亲时,岳母也不知,杨怀薇已与人私定终生。退婚不成,不嫁不成,嫁,杨怀薇便以死相逼。巧父母上门提亲前半年,杨家收了个乞丐做义女,便将义女替嫁来了……”柳夫人听着,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所以说,现在的杨怀薇,不是杨怀薇,是个乞丐?”“一年前,她成了杨家的女儿,杨怀薇的妹妹,就已经不是乞丐。半年前,嫁与我,就是柳亭的妻子,更不是乞丐。”“那她……”“她叫杨酒,并非改姓,只是恰巧也姓杨。小时候被人贩子从家乡拐到长安,却被抛弃,命大……活到了现在……”“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柳夫人本就不讨厌杨酒,这样一听,女人天性的温柔便显现出来了。“母亲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来家中的宋知欢?”“记得,你先起来说话,现在天凉了,不要总跪在地上。”柳夫人终于心疼了。“儿还是跪着吧……”“起来说!”柳夫人猜他是腿麻了,起来去扶他。果然柳亭在柳夫人的搀扶下吃力地站起来,坐到木凳上去。“咱们家里也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总是跪着了,有事说就行了。你刚说那宋知欢,他怎么了?”“他说……他认得杨酒,说他是杨酒同乡。”“哪里的?”“说是山阴县。”“山阴县……是个漂亮的地方。别的呢?”“没了……杨酒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宋知欢那人的话可不可信又未可知……”“那要不花钱请人到山阴县去打听打听?万一能寻着亲父母……”“不用了……宋知欢说,丢了女儿的那家,留下的弟弟病死了,男人气急攻心也没了,女人疯了……现不知何处。”柳夫人感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砸了两下。“一直不敢与父母说,就是怕您们知道了要赶她走,她一个人在长安无依无靠的,赶她出去是要她的命啊。”柳亭有些难过地道。“你竟不知你娘是什么样的人?行了,大体我也知道了,等你爹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回去先别和你媳妇说我已经知道了。上次已经跑过一次了,以后可得看好了。”柳亭一听,满心欢喜,忙又跪下要给柳夫人磕头。柳夫人忙拦住,佯作生气的样子戳戳他的脑门,后者捂着脑袋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娘真是世界上最善良最伟大最美丽的女人!”“赶紧滚!越来越会哄人了!”然而自己却笑个不停。柳亭提起袍子跑了出去。柳夫人自己回来静静想着杨酒的事情。怪不得……起初与我见面时那么紧张。怪不得什么都不会。怪不得不喜欢妆饰打扮。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会出走。怪不得老杨头这么轻易就把自家女儿扔下了。怪不得嫁进柳家那么久,也没见杨婆子说想念女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不是自家的女儿不知道心疼啊,自己卷铺盖走人,就不管人家在夫家是死是活了。柳夫人叹了口气,只是这媳妇也是个善良讨喜的,虽笨了些,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且她又烧的一手好菜,万一哪天……柳家穷了,还是能吃的上可口饭菜的。而且不爱花钱,不任性,说起来是挺贤惠了。都说婆媳关系最难处,可这假媳妇对真婆婆是言听计从,从来没顶撞过。老孙家那个就不行了,三天两头让儿媳妇儿气,想想还是自家的顺心!虽然被杨家哄了,但是娶来的媳妇一样不比别人家的差多少,还是赚了的。柳夫人叫红玉换了壶茶,倒上饮了几口。
(https://www.dlngdlannn.cc/ddk92020/47011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