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抵达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不同于长安的景色让柳亭有点忘了自己要去哪去。长安那边，山川都像隐者，不留恋尘世，而金陵的山水，与城市并不相违和。入了金陵城，虽暮色已至，仍是歌舞升平，菱歌泛夜。和长安的热闹不同，似乎这里没有长安那么严肃。天高皇帝远啊。要是以前，柳亭一定会趁着离了父母，找地方好好快活快活，都说江南美女尤擅歌舞，而且性情温婉，就和江南的水土一样。可是现在不同了呀，他娶了妻子成了家室，还有了孩子。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让他总无法尽兴。或者说，无脸尽兴。于是和马夫一路问路，费足了劲，在天黑透之前，总算找见了高家。要说这高家还挺……挺清高，府门上悬一镶金牌匾，上书三大字：淡名府。柳亭站在大门前是心里一阵感慨啊。真他娘的淡名。收起了心中的不悦，柳亭上去敲敲门。像他们家，都是有人就守在外面，免得慢了来客，谁像他这样无礼？敲了五六下，小厮隔着门问道：“哪位？”“长安柳氏子柳亭，特来看望姑母！”柳亭朝门里大声道。“容我去禀报。”说完便没了声音。柳亭后退两步，双手插着腰，咬起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淡名府的大门，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伸出手指着牌匾，抖了几下，从牙缝里咬出来三个字：“狗东西！”马夫在一旁看了许久，这时问道：“小哥为何指着牌匾骂？”“虚伪的狗东西。这般怠慢客人，还贴这么清高的字眼，不要脸！”“老夫觉着，这小哥可就有些冤枉人家了，高家开钱庄的，是商贾之人，重利，银子才是硬道理，名啊功啊，那是读书人的事情。所以人家说人家淡名，也没什么错啊？”柳亭听了这一席话，惊地说不出话，指着牌匾的手抖了好久，嘴张了又合，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正当时，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笑走了出来。还跟着个女人。那女人穿的很漂亮，很讲究，总之就是看不出来其实已经快四十了。“亭儿？”那女人先开了口，激动地喊。“姑母安，姑父安。”柳亭收起来先前的一副样子，行了个礼。他就见过这个姑姑几面，不是很熟，但是柳明从小和她感情很好，虽说现在兄妹俩分居南北两边，不甚走动。“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还没我高呢，瞧瞧现在高出我多少来。”柳梦琴红着眼睛道。“是啊，我记得咱俩成亲时他才那么一点点大。真快啊。”高飞道。“纵使是时间过得这么快，让小侄变得与从前不同，姑母却还是一点没变，一样的让人挪不开眼呐！”柳亭笑道。柳梦琴一听，捂嘴笑了起来，道：“表哥那么老实的人，怎么教出来个这么不正经的儿子？就知道哄人！天不早了，快些进来吧，我叫人准备好厢房了。后面那位是……”马夫行了个礼。“不知道姑母家中可够大？能不能放得下随小侄从长安来的马夫？”“当然了，袁功，再去安排一间房，顺便叫少爷小姐们吃饭，说有客到家。”高飞向里喊道。里面应了一声。柳梦琴忙邀请了柳亭进去，让丫鬟带他去他的房间。柳梦琴给他准备了比较宽敞的一间房，说是厢房但是和柳亭在家的卧房都差不多大，甚至还要大一点。房里摆设也挺上心，墙上挂了书画，立了柜子，摆了几个瓷器。一张圆桌上，摆了一篮花，柳亭也叫不上名字来。一间房用画屏隔开，成两个部分，一边是床榻与桌椅，一边是书桌和书架等。想要沐浴，还要到另一间房去。柳亭把东西放下，简单坐了坐，忍住困意，去见表弟表妹们。柳梦琴老早就等着柳亭了，他一来，便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快来快来，亭儿，见见弟弟妹妹们。”“表弟表妹们好。”柳亭过去行礼。三人也俱回礼道：“表兄好。”柳梦琴拉着他介绍，道：“这个，是我大儿子，叫子清，小你两岁。”只见高子清翩翩风度，向柳亭笑着。跟宋知欢一样的货色。“这个是儿媳妇，陈氏。”陈氏款款行一礼。“这个，是我小儿子，叫子扬，子扬，来给哥哥问好。”高子扬才十二岁，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声音也还在变化阶段，仍规规矩矩给柳亭行过礼。这个挺顺眼，小脸肉乎乎的讨喜，柳亭摸摸他的头。“这个，是我家女儿，小你五岁，叫轻云……”“见过表哥，长安也如金陵一般么？”还不等柳梦琴说完，高轻云就开了口，目光不闪躲地向着柳亭的眼睛。高轻云一身翠绿衣裳，一支碧玉簪，身段窈窕，面如桃花。“有机会表妹亲自去瞧瞧就知道了。”柳亭回复道。高轻云还想说什么，柳梦琴却不给她机会了，拉到一旁去叙旧，一直问他柳明怎么样，柳夫人怎么样，过得还好吧这些没营养的问题。柳亭也没办法，很难过，但是还要微笑，还要耐心回答表姑的问题。等到柳亭实在不耐烦的时候，便悄悄暗示柳梦琴，可以开饭了，说怕饿着小子扬。“不急不急，他饿就饿着吧，反正高飞沐浴也还没好，咱们还要等他，就先说两句话。”然后又继续问长问短。然而不爽的却不止柳亭，高轻云在一旁，看着自己母亲对这个初来乍到的表哥一副殷勤模样，很是不高兴。平日柳梦琴和高飞都惯着高轻云，只有高子清是管着她，所以她也有点害怕，有事也尽量不和他说，更多的是和温顺的嫂子倒苦水。“嫂嫂，你看那个表哥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就是他人怎么样？你瞧，他一来，娘只顾着他，都不问咱们了。”“你啊，总怪不得你哥说你，”陈氏笑着摇摇头，“表哥是客，而且表哥的父亲和咱们母亲又是自□□好的，多年不曾相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咱们这些做儿女的，陪着母亲的时间可比他要多得很呢！”“咱们陪着娘这么久也没见娘这么殷勤过！”高轻云还是心里不爽，“子扬，你说是吧？”嫂子不附和自己，只能欺负欺负弟弟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高子扬有模有样地道。“腐儒！”高轻云瞪了他一眼。高子清也大概猜到了她又在神神秘秘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这才安分又坐好，等着高飞回来开饭。好不容易高飞回来了，柳亭像是见了救星，激动得不得了。正好柳梦琴也说累了，就张罗着开饭了。因为柳亭刚到金陵，车马劳顿，是真的累了，也就对正事只字不提。所以一顿饭吃得也还算快，柳梦琴倒是想拉着再聊两句，柳亭哭丧着脸说真的累了，才被放了去。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地方，柳亭赶紧去洗了个澡，就要睡觉。路上都没有敢安心睡过的，而且也睡不了多久，也不知道马夫的精力都是哪来的，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柳亭也只好跟着他只睡三个时辰，上了马车再盹一下。但是那样会很不舒服。现在终于能安心睡个好觉了，快哉。于是柳亭往床上一扑，挨上枕头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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