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查案 一

　　上官既然有命，周宣自然不能不从。她回家后就立刻收拾了行李。至于前来喊冤的康夫人，暂时被大理寺监视居住了起来。等到查实她所言是真话或假话后，才会对她进一步处理。周宣同情她没有过冬的厚衣裳，特地让家人给她送了两件厚实棉衣。此事确实是瞒不了皇帝，她已经先让饮朱将消息报往宫中了。

　　第二日一早，周宣就骑着大理寺的马离开了京城。虽然大理寺算是将这两个案子的复奏压下来了，但是压得太久也会出现一些问题。因此她还是需要快去快回。

　　周宣用了半个多月才赶到了淳和府。冬季北风刮在山道上，几乎能刮下人肉来。冬天夜晚又长，因此她这一路基本每天都是天还未亮就出门，月挂中天才栖息。她这一路走得急，到了目的地时，真说得上是风尘仆仆了。

　　比她更疲惫的是被她骑着的马儿。可怜的马身上的膘几乎少了一半，也许再不休息，就会病倒了。

　　这一路为了赶路方便，周宣都穿着短褐，这衣服读书人一般是不穿的。她又怕冬日北风，用头巾将脸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此时走在街上真是招了不少目光。

　　此时已经接近年关了，街上游人如织，灯火如雨。周宣担心骑马伤了路人，就下了马，牵着马走。她初来乍到，自然不认识路，谁知她连着拉了几个路人要问路，路人都像避洪水猛兽一样避开了她。周宣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让周边路过的人离她更远了。

　　此时路边倒是路过了一个好心的读书人，见她没能问成路，就停下来主动问她：“敢问小郎君这是要去哪里，在下可以为你指一指路。”

　　周宣赶紧止住了笑，拱了拱手，说：“多些这位仁兄了，在下初来贵地，是要寻一位住在康乐巷的赵员外。不知您是否知道，康乐巷怎么走？”

　　不料那读书人吃了一惊，说：“康乐巷中只有一户人家姓赵，就是在下家。只是往日里倒是不曾见过这位小兄弟。”

　　周宣不由大喜，自怀中取出彭镇交给她的书信，给那读书人看了看封面，然后说：“在下的一位表舅公乃是京中大理寺少卿，彭镇彭大人。舅公听闻赵大人致仕后住在淳和府康乐巷，特意让我来拜访一番。书信在此，待见了赵员外，给他一观，真假自见。”

　　那读书人也觉得自己先前诘问，未免有些以貌取人了，不由一哂，说：“是愚兄失礼了，这位兄弟请随我来吧。还未请教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周宣早先已经编好了假话，说：“在下京城人士，名叫方咏怀。”

　　这读书人本就是热情天真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停下来给她指路了。二人聊了一路，他已经相信了周宣的话，知道她不是什么歹人，只是来得路上辛苦，才少了精神。

　　赵家地方倒不大，只是一间两进的宅子，没比周宣京中的居所大多少。姓赵的读书人问了家中仆人，得知赵员外正在后院书房中读书，就先把周宣安置在前院的厅堂中，自己带着彭镇的书信去找他祖父。

　　周宣见人走了，自己也觉得这一身太邋遢，不宜见客，忙将头巾取了下来，塞进包裹里。

　　不一会，赵员外就迎了出来。周宣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礼，做了自我介绍。还将彭镇备的礼奉给了赵员外：是几本优秀时文、策论的集子，虽然不知道是谁编的，但是基本会把京中近一次乡试和会试的优秀文章编进去，周宣自己的文章就有幸入选。这本书只在京城出版，外地想买可不容易，只有去了京城的人偶尔带回来一两本。加上赵员外家中肯定有人读书，这礼虽然不重，但是绝对是用了心的。

　　赵员外果然很是感动，又见她生得犹如芝兰玉树一般，更添了十分的喜欢，催促下人给她备了住处，还拉着她的手问了许多，得知她小小年纪就已经中举后，更是问起了她是否娶妻。周宣已经有了未婚妻，自然如实以高，让赵员外失望地叹息了一番。

　　此时已经接近晚餐时分了，那位赵书生也正是从府学回来，要回家吃饭时遇上了她。周宣既然赶在这个点上到了，自然要随赵家一起吃晚餐了。赵员外特意嘱咐家中仆人添了菜，算做款待这位远客。

　　赵家人口不多，赵员外已是古稀之年的人，夫人已经去世，给他留下三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三个儿子也已经成家，那位赵书生正是赵员外大儿子的长子，赵家的长孙。他在读书上还算顺利，如今才弱冠之年，已经考中了秀才几年，只可惜前年乡试失利，未中举人。赵员外的二儿子中了举人后屡次参加会试，都名落孙山，最终也是绝望了，选择了以举人的身份补官，今年刚去了齐州某个下县当县令。

　　因此，参与晚餐的就是赵员外和他的长子、幼子，还有四个在家的孙子。家中的妇女是不让上桌吃饭的，有了陌生男子前来就更是如此了。

　　赵家用餐的餐桌是个八仙桌，此时坐上周宣，恰好坐满。周宣已经有十年没有过这种大桌子吃饭的经历了，此时心头涌上了不少回忆。待吃完了晚饭，赵员外怜她一路上辛苦，让她早早休息去了。

　　周宣连日赶路，自己也是疲惫的不行，加上第二日还要小心查访，洗漱后就早早睡了。

　　第二日一早，周宣就拜见了赵员外，请求去淳和府游览一番，赵员外自然没有不许，还遣了个小厮给她带路。

　　这小厮年纪不大，才十三四岁，嘴皮子倒是溜，一路上奉承话不断。人也算机灵，见她不太爱听好话，倒是爱听些淳和府中发生的怪事，就专拣了她喜欢的话说。一连说了几个当地发生的大事。没过多久就说到了蛇蝎妇人曹氏杀夫案。周宣心中微微一动，更是继续问下去，问他知不知道这案子里那个盗掘坟墓的仵作。

　　那小厮想了想，说：“倒是认识，那李仵作面上凶，倒是个好人哩。我家邻居当家的意外死了，他家娘们和两个小的都无人照料，是李仵作验的尸，还给了他家那寡妇些许银子呢。他还有房妻子，是康秀才家的女儿，被后娘作践的，没出门就毁了容，又没嫁妆，也是李仵作娶了她。不过这世道，好人受罪。要说这李仵作人不好，不管这事，任着那冤鬼受冤，也就没有这桩事了。如今倒好，连累了他自己，连他家那个丑婆娘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见当好人未必有好报呢。我上次回家，我那邻居家的寡妇还为这事哭了哭呢。”

　　周宣心说他那个妻子可不是遇着事就跑了，是跑去京城搬救兵了，堪称有勇有谋。接着就故意说：“这盗掘坟墓要处极刑，乃是朝廷法令规定的，你倒不平起来了。难道是对府尹和朝廷有怨气吗？”

　　她只是看这小孩口齿太伶俐，想逗他一逗，谁知这小厮倒好，竟然不甘示弱，还说：“公子自然是比小的懂得多，只是我虽然没读过书，这仁厚之道，原本是圣人提倡的。这正义行为，原本是圣人追求的。仁义，也是五德的头两样。如今这李仵作行的是义举，官府也应仁慈对待。再说了，这国法要判盗掘坟墓的人砍头，是要保护被掘坟的倒霉鬼，如今李仵作也是为那倒霉鬼伸冤，又不是要害他，哪能和寻常掘坟的一样对待？”

　　周宣听了微微一笑，觉得他虽然说话粗鄙，意思倒是对的，难的是他虽然出身不高，人也鬼机灵，却能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顶着比他地位高的人说话，不由起了惜才之心，安抚了几句：“你说的也对，只是这妄议父母官的事可不好做，以后可不要随意说了。”

　　那小厮像是得了胜似的眉飞色舞起来，过了会，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顶了主人家的贵客，不由又慌张起来，看周宣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才又放松起来。

　　周宣担心直接下手调查会太显眼，上午先去淳和府各地游览了一番。说起来，她虽然到过惠州，但是并没来过这个并不起眼的淳和府。到了下午，她才找了个茶楼休息。这年代民众们没什么消遣，就只能在茶楼瓦当之类的消磨时间。在茶楼里，基本也能听到许许多多或真或假的事。

　　她在茶楼里叫了一壶茶两份点心，就在茶楼里消磨了一下午。这杀夫案果然是这小城里一等一的大新闻，谈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对李仵作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但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案情和康氏所说的是基本一致的。

　　周宣到了快晚餐时就回了赵府，和赵府众人一起吃了晚餐，第二日一早，她就孤身一人出去了，去陈三家的药铺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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